陈仙灵的法身屹立在百万丈高空之上,暗红色的纹路在她体表流转不息。
那对青碧耳坠上的血红色宝石散发的光芒愈发浓郁,像是一滴正在缓慢扩大的血墨浸染着整片天穹。
玉血天君虚影在她身后垂眸,那双仿佛容纳了万千世界生灭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具千里尸骸,没有半分波动。
长青真人在下方仰头望着那道通体暗红的身影,手中碧云剑已经归鞘,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之前还挡在陈仙灵身前,想起上穹宗那些师兄弟平日里说他道心稳固、不落俗情,那些话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苍白。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陈仙婷,发现后者正仰头看着自家堂姐,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长青真人没有再看,只是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握剑的手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仙灵出手了。
她没有动用伏皇镇世这道仙术。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血炁法力在她掌中凝聚成一道暗红色的光团,光团表面流转着数不清的细密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脉动。
她将光团向下一按。
那道暗红色的光团在脱手的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
光柱并非笔直落下,而是在半空中分化出无数道细密的血线,每一道血线都精准地绕过了下方几位大真人所在的位置,最终在飔霆真君尸骸的上方重新汇聚成一股。
光柱砸落在尸骸肩头的瞬间,暗红色的血光炸开成一片向内坍缩的光幕,将那具千里尸骸整个笼罩在内。
尸骸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它头顶的风雷王冠剧烈震动,青蓝交织的光芒如同被搅动的潮水般翻涌不定。
那三十余道遍布裂痕的金性在血光的冲击下猛烈颤动着,彼此之间的连接纹路明灭不定,像是随时都会断裂。
它的身形被那道血色光柱推得向后滑出数万丈,双足在暗红岩层上犁出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陈仙灵没有停顿。
她双掌在身前交错,左手捏印,右手虚按,两道截然不同的血炁光芒同时从她掌中涌出。
一道化作暗红色的锁链,从尸骸脚下无声缠上,锁链表面流转着细密的血炁符印,每接触一处便将其封印;
另一道则凝聚成一柄由血炁凝成的长矛,矛尖泛着玉质的光泽,对准尸骸胸前那道贯穿性的裂口直刺而下。
血炁锁链率先缠上尸骸双腿,暗红色的符印沿着锁链蔓延至其体表,在那些风雷纹路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印记,令其流转速度骤然减慢。
血炁长矛紧随其后,矛尖精准地没入尸骸胸前那道裂口,刺入的瞬间炸开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将它整个人震得向后踉跄数步。
尸骸仰天嘶吼,头顶的风雷王冠骤然爆发出一圈刺目的青蓝光芒,将缠在身上的血炁锁链震裂开来。
那三十余道金性齐齐亮起,如同三十余颗青蓝色的星辰在它体内同时点燃,将那股血炁之力强行驱散。
它双手握住风雷长枪,枪身上的巽风纹路与雷霆纹路同时亮到极致,枪尖处那团暗红色的血芒骤然膨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枪芒横扫而出。
那道枪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厉,青灰、湛蓝、暗红三色光芒在枪芒中交替流转,所过之处太虚被撕开一道绵延数万里的裂口。
整座遗迹空间都在这一击下震颤,那些稳固空间的巽风纹路再次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陈仙灵双手结印,血炁法力在她掌中凝聚成一道玄奥的印诀。
暗红色的光芒在她掌间汇聚成一方虚幻的玉印,印身上刻着古老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带着玉血天宗传承中特有的温润光泽。
那道玉印脱手而出的瞬间,天地间的光线仿佛都为之一暗,所有血炁之力都在这一刻被玉印牵引汇聚。
玉血镇道印。
玉印与尸骸那道枪芒碰撞的瞬间,没有炸开,没有光芒四溅。
那道横贯天地的三色枪芒如同一块被投入深渊的石头,在触及玉印的刹那便无声湮灭,连一丝余波都未能溢出。
玉印去势不减,落在尸骸手中的风雷长枪上,发出一声沉闷如钟鼎轰鸣的撞击声,枪身上那两道交替流转的纹路瞬间黯淡下来,从中间开始断裂,断口处平整如镜。
裂成两半的风雷长枪从尸骸手中跌落,枪尖那团暗红色的血芒在落地后跳动了几下,彻底熄灭。
陈仙灵最后结印。
伏皇镇世再次催动,她身后的玉血天君虚影与伏皇虚影在这一刻同时睁开双眼,两道截然不同的虚影交织成一道更加庞大的暗红虚影,一道暗红色的气浪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笼罩住了那具千里尸骸。
尸骸头顶的风雷王冠从边缘开始碎裂,青蓝交织的光芒一寸寸黯淡下去,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它体内的三十余道金性同时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震颤,裂痕扩大、蔓延、崩解,那些遍布裂痕的光核在伏皇镇世的镇压下最终彻底碎裂,化作漫天青蓝色的光点飘散开来。
尸骸的身形在暗红气浪中缓缓弯折、塌陷、收缩,最终变回了一具普通的干枯尸骸,倒在了黑血河流中央。
暗红气浪缓缓消散,整座空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寂。
陈仙灵的身形从百万丈开始缩小,法身之术层层消退,暗红色的纹路从她体表褪去,那对青碧耳坠上的血红色宝石光芒也随之收敛。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衰弱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法力般向下方坠落。
长青真人眼疾手快,碧落影催动,身形化作一道青碧流光出现在她下落的位置,伸手将她接住。
陈仙灵落入他怀中的时候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脑袋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而浅薄。
长青真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她带回陈仙婷与昊无咎身旁,轻轻放下。
陈仙婷赶紧取出一枚丹药递了过去,长青真人接过后喂陈仙灵服下,又取出自己的灵器放在她身旁护持。
她的面色依旧苍白,但服下丹药后气息平稳了不少,至少没有继续衰弱的趋势。
远处,斩岳、苏景渊、扶风三位大真人各自站在原地,没有人开口。
他们看着已经被打回原形的尸骸,又看向被长青真人扶着、面色苍白的陈仙灵,目光中混着震骇与难以言说的复杂。
方才那番交手之中,陈仙灵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四法紫府的认知。
那对耳坠上逸散出的气机更是远凌驾于金丹之上,即便只是短暂的一瞬,也足以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曜山没有看尸骸,也没有看陈仙灵。
他只是蹲下身,将手中的一团日光按在那名女弟子已经被侵蚀了大半的伤口上,日光沿着血煞侵蚀的边缘缓慢推进,与那股暗红色的力量一寸寸角力。
他额角渗出汗珠,日光一次又一次地被血煞之力冲散,他又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凝聚。
那座地下空间中央的黑血河流正在缓慢消退,渗入暗红岩层的裂缝之中。
碎裂的风雷长枪残片散落在河床底部,枪身上那些巽风与雷霆纹路已经彻底黯淡,如同被熄灭的灯盏。
那具干枯的尸骸安静地躺在河床中央,胸腔那道裂口已经不再流血,空洞的眼眶对着上方破碎的天穹。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已经结束的时候。
一道低沉的笑声从某处传来。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种被岁月磨损后特有的粗粝质感,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
“本座当年误入此界,谋划数千年,欲要血祭此界生灵求得血炁之位,却求之不得。没想到在本座行将就木之际,居然遇到了天大的机缘,当真是命运无常,造化弄人。”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像从地下深处渗出来,在空旷的暗红荒原上不断回荡。
所有人都听清了每一个字,那些话落在耳边时清晰得像是说话的人就站在身侧,但没有任何人能够锁定声音的来源。
陈仙婷扶着陈仙灵的右手猛地收紧。
陈仙灵刚刚恢复了几分血色的面容在听到那番话的瞬间重新变得苍白。
几位大真人同时握紧了各自的兵器,目光向四面八方扫去,试图定位声音的方位。
但那声音如同风中的烟,看不见来处,也看不见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