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刺来,枪尖泛着靛青寒光,裹挟着紫府巅峰的气机压向陈逐霄的面门。
他拔剑而起。
神雷法力在剑身上凝聚,湛蓝雷光与红尘剑意交融,剑锋上浮着一层近乎白色的锋芒。
枪尖距离他的眉心还有三尺,他的剑已经斩在了枪杆正中。
后发先至。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快。
神雷极数,快过因果
快到冰晶雕像的枪势尚未走完,枪杆便已从中间断开,断口处的冰晶碎块向两侧飞散,切面光滑得如同被烈日融化的冰面。
陈逐霄没有收剑,雷光沿着断开的枪杆逆流而上,在雕像胸口炸开。
红尘剑意随之涌入,那道剑意中蕴含的东西太多,斩断枷锁,逍遥红尘,十三年冰原杀伐中磨出来的所有锋芒全在这一剑里倾泻而出。
冰晶雕像从胸口开始碎裂,裂纹向四肢蔓延,向头颅攀爬,遍布整尊雕像。
它炸开了,碎成漫天靛青色的冰晶粉末,纷纷扬扬洒落在冰殿地面上。
陈逐霄收剑,剑身斜指地面。
那些粉末动了。
冰殿深处涌出一阵极寒之气,从地面渗出来,从墙壁渗出来,从穹顶渗出来。
散落在地的冰晶粉末被那股寒气裹住,自行聚拢、拼合、重建。断裂的长枪重新接合,碎裂的躯干重新拼拢,那张模糊的冰晶面容重新凝聚。
寒光闪烁之间,那尊雕像重新站在了他面前,长枪横持,姿态与方才一模一样。
没有裂纹,没有损伤,甚至看不出被斩碎过的痕迹。
陈逐霄的瞳孔微缩。
整座冰殿同时震动了。
剩下十一尊雕像一尊接一尊地复苏,冰晶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手中兵器纷纷抬起。
十二尊紫府巅峰气息的冰晶傀儡,将他和莫璃围在了正中。
它们不会神通,不会法术,但它们的体魄、速度、力量全都处在紫府巅峰的层次,更麻烦的是杀不死。
被斩碎多少次都能复原,被轰成粉末也能重新拼合。
莫璃从袖中取出一枚符咒。
那枚符咒通体银白,表面刻着一道极细的月纹,是当年离开玄阴宫时宫中长辈交予她的保命之物。
符咒被她捏碎的瞬间,银白月光从她体内涌出,与符咒中的力量交汇,她的气息在极短的时间内攀升到了紫府巅峰的层次。
少阴法力灌注全身,月光从她身上铺展开来,又迅速敛去光芒,化作一种近乎透明的暗银色。
那种光芒不照亮任何东西,反而像是在吞噬光线。五尊冰晶雕像被那道暗银色的光芒笼罩,身形变得模糊,轮廓开始扭曲。
它们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脚下拖住了。
少阴之道,不同于太阴的归藏与映照。少阴是阴气之少者,是秋末冬初的那一缕寒气,是光明退去后最先涌上来的暮色。
它的本质是流转,是渗透,是从一个状态向另一个状态滑落的那个瞬间。
莫璃双手结印,暗银色的光芒从她掌中涌出,在五尊雕像脚下铺展开来。
那些光芒渗入冰晶表面,像暮色渗入白昼的缝隙。
冰晶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在冰晶内部蔓延,从表面向核心渗透,崩解着雕像体内维持其存在的那道秩序。
五尊紫府巅峰的冰晶傀儡在少阴之光的笼罩下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古画被浸入了水中。
冰殿另一侧,陈逐霄面对七尊雕像。
七种兵器从七个方向同时递来,枪、戟、刀、剑、锤、鞭、钺,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七道紫府巅峰的力量叠加在一起,足以将天外的星辰给打落下来。
陈逐霄身化雷光。
他的身形在七道攻击之间穿梭,如同一条游走在暴风雨中的雷龙。
神雷极速让他的速度远超同阶,如同挪移一般,残影闪烁间,他的真身已经出现在另一个位置。
七尊雕像的兵器接连落空,斩在冰殿地面上,将靛青的冰面劈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痕。
很显然,这座冰殿不一般。
放在外界,七尊紫府巅峰联手一击,足以将方圆数万里乃至十万里的地界抹去。
陈逐霄的剑在避开的一瞬间递了出去。
这一剑与方才不同。
方才那一剑是试探,是摸清对手的手段。
这一剑是杀招,真正的杀招。
红尘剑意完全绽放,那道剑意中蕴含的十三年红尘游历、十三年生死磨砺全部凝于剑锋之上。
当那道剑意斩在冰晶雕像身上时,它斩断的是雕像体内维持其存在的联结。
一尊雕像碎了,从肩膀到腰腹被斜斜劈开,碎成数百块冰晶。
第二尊紧跟着碎裂,被雷光贯穿胸膛,炸成漫天粉末。
第三尊、第四尊接连倒下,冰殿的一角化作了一片翻涌的战场,靛青色的冰晶粉末弥漫在空气中,被雷光余热蒸腾成一片朦胧的雾。
四尊雕像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斩碎,但那些粉末正在被冰殿深处的极寒之气重新吸引,聚拢、拼合、重建。
陈逐霄看着那些正在重组的粉末,眉头微皱。
他杀得够快,但这些雕像恢复得更快。如果不能破坏它们复原的能力,这场战斗就没有尽头。
他抬头看向冰殿深处那扇石门。
石门上那道剑痕已经暗了下去,但门缝中隐隐透出一丝光芒,与冰殿中的极寒之气截然不同,那光芒带着一种温暖而锋锐的气息。
剑祖留下的烙印。
他的目光回到那些正在重新成形的雕像身上,握紧了剑柄。
整座冰殿的极寒之气都可以为它们提供复原的力量,剑祖的剑意不能。
如果他用剑祖的剑意去斩这些雕像,它们还能复原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他的剑没有停。
雕像重新成形的那一刻,他的剑已经再度递了出去,雷光与剑意交织着斩向第二尊刚刚重组完毕的冰晶傀儡。
莫璃那一边,五尊雕像在少阴之光的笼罩下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它们没有碎,也没有被破坏,但它们的冰晶之躯正在从内部瓦解。
少阴之力渗透进每一道纹路,从最细微的层面侵蚀着它们的存在。
五尊紫府巅峰的冰晶傀儡被硬生生牵制在原地,只能在那片暗银色的光芒中徒劳地挥动兵器。
与此同时。
乌桓部五人走到了通道尽头。
那面石壁接天连地,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左右两侧同样看不到边界。
石壁表面粗糙而古老,上面刻着一道图腾。
那头巨虎,虎身人面,獠牙外露,长毛如戟。它占据了整面石壁的核心位置,每一根毛发都被刻画得细致入微,每一颗獠牙的弧度都带着令人胆寒的锋锐。
它闭着眼,面容苍老而威严,那股凶恶之气从石壁中渗透出来,弥漫在整片空间中。
乌桓烈站在石壁前,仰头看着那道图腾,脸上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找到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三尊大将站在他身后,体表的图腾纹路已经彻底失控,暗红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涌出,与石壁上那道图腾产生了共鸣。
石壁上的纹路开始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沿着那些古老的纹路蔓延,将整面石壁逐渐染成一片暗红。
乌桓渊站在最后方,目光没有落在石壁上。
他在看脚下的地面。石壁前的地面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从石壁底部向前延伸,像是一条路线,指向石壁左侧通道的拐角处。
那是一条侧路,与他们来时的通道平行。
他没有出声,悄无声息地向着左侧通道走去,速度极快,一下子就走过了拐角处,消失了。
三尊大将已经跪了下来,双手按在地面上,体表的图腾纹路与石壁上的图腾产生了更深的共鸣。
他们的气息在攀升,图腾之力在体内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石壁中流入他们的身体。
乌桓烈抽出腰间那柄短刀。
刀刃上的裂痕在暗红光芒中泛着诡异的光泽,他将刀尖对准石壁上一道纹路交汇处的凹槽,缓缓刺入。
石壁震动起来。
好似有什么可怕的存在复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