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逐霄与莫璃沿着青灰色的石地朝那道光柱行去。
越近,那道光柱就越显得巨大。
从远处看是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到了近处才发现那光柱粗得几乎看不到边界,表面的纹路密如蛛网,每一道纹路都在流动,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封印之力。
光柱内部的暗红光芒正在不断撞击内壁,每一次撞击都让那些纹路亮上一亮,断点随之扩大一分。
莫璃忽然停住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光柱内部那团暗红光芒上,少阴法力在眼底流转,瞳仁深处泛起一层淡银色的光泽。
她在玄阴宫修行时,师尊曾给她看过一卷极古老的玉简,上面记载着果位位证的气息特征。
位证是一座果位权柄的具现,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东西,是登上果位的唯一凭据。
“那里面,”莫璃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位证。被斩开的位证。”
陈逐霄偏头看她。
“我认不出是哪座果位的位证,但那股气息的位格极高,远超金丹层次。”莫璃的目光没有离开光柱,“那是果位位证才有的气息。而它被斩开了,只有半件。”
陈逐霄不知道位证是什么,但莫璃的语气让他明白那东西的分量。他握紧了寰霆的剑柄。
灾殃法王三人从另一侧出现了。
为首的那道身影走在最前面,暗红长袍的下摆在空气中无声拂动。
他的面容平淡无奇,五官像是被刻意抹平了棱角,唯独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人持着兽骨念珠,面容枯瘦,颧骨高耸,指节粗大如树根,道号【厄檀】;
一人腰悬连鞘短刀,身形敦实,脖颈粗短,一双眼睛半阖半睁,似睡非睡,道号【屠煞】。
两人各自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周身气机沉凝如渊。
灾殃法王的目光越过陈逐霄与莫璃,落在光柱内部那团暗红光芒上。
那双暗红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接着,他的视线落在陈逐霄两人身上。
金丹层次的威压涌动,仿佛一座太古神岳横亘在天地间,方圆数万里的空间顿时凝如实质,让两人几欲窒息。
即便是陈逐霄,他自负明悟剑道、领悟剑道雏形后足以于紫府一境无敌,却无法跟金丹真君匹敌,哪怕是最弱的金丹真君都不行。
这是质的差距。
不过,灾殃法王没有亲自动手。一个紫府修士还不配让他出手。这等以小欺大的事情,他做不出来。他偏了偏头,对身侧持刀的护法使了个眼色。
屠煞会意,向前踏出一步。
他腰间那柄连鞘短刀出鞘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刀芒便已凝聚成形。
刀芒并不巨大,只有数百丈长短,但凝实得如同一柄真实的巨刃,通体缠绕着煞炁纹路,带着假丹层次的全部威能朝着陈逐霄当头劈下。
刀锋所过之处,太虚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沟壑,无法闭合,这是虚空被煞炁之力侵蚀后留下的痕迹。
陈逐霄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道刀芒落下。
在屠煞出刀的同一刻,他体内那道红尘越绝的剑意动了。
不是一缕,是一整道。
那道剑意从丹田深处升起,沿着经脉奔涌而出,没有凝聚成具体的形态,而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直接撑开了他周身的每一寸空间。
剑意所至,方圆万里之内的空间同时凝固。
那道暗红刀芒在半空中僵住,从刀锋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
碎裂不是被斩断的那种干脆利落,而是像一堵墙被人从地基处抽走了所有砖石,从上到下无声地坍塌。
刀芒碎成漫天暗红光点,消散殆尽。
屠煞的面色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柄短刀的刀身上,一道极细的裂纹从刀尖蔓延到刀柄。
他的手腕上,一道更细的裂纹正在缓慢延伸,从皮肤表面一直裂到骨骼深处。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响。
然后他的身躯从内部开始崩解,碎成漫天暗红色的粉末,消散在黑暗中。
假丹护法屠煞,陨落。
厄檀手中的兽骨念珠“啪”地一声崩断了线,珠子散落一地。
他僵在原地,枯瘦的手指还保持着捻珠的姿势,脸上那副半阖半睁的眼睛彻底睁开,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那道剑意扫过之处,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丹田深处那道金性之间的那条联系被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碰了一下,他浑身的法力便险些失控。
那道金性在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源处震慑住了。
灾殃法王的目光从光柱上移开,落在了陈逐霄身上。
一个紫府修士,动用了超越了紫府层次的剑意,一剑斩了一尊假丹护法。
那道剑意分明是跟位置有关的东西,那是元婴层次才能触及的领域。
“你是什么人?”灾殃法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陈逐霄没有回答。
他的面色比方才白了三分,那道剑意虽只是一道,对他紫府层次的道基而言依旧是极大的负担。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但他面上没有露出分毫。
灾殃法王盯着陈逐霄看了数息。
他没有再派厄檀出手。
厄檀的修为比屠煞还差一线,屠煞被一剑斩了,厄檀上去也是白送。
他抬起右手,掌心有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陈逐霄握紧了寰霆。
他的面色苍白得不像话,眼中那缕剑意却比方才更加凝实。
那道剑意的反噬正在经脉深处翻涌,紫府道基上又多出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但他不能退。
灾殃法王要杀他,退不退都是死。
屠煞已经出手了,他别无选择。
更何况,莫璃还在他身后。
他如何能退?
灾殃法王掌心那道暗红光芒越来越亮,金丹巅峰的气机从他周身铺展开来,整片空间的温度都在升高。
厄檀退到了远处,面色阴沉地盯着陈逐霄,手指在袖中暗暗掐诀。
陈逐霄的识海深处,玄枢雷罚印开始复苏。
那枚来自上古雷宫的仙器释放出一缕雷霆之力,从识海灌入经脉,在他的掌心凝聚。
他很清楚,面对金丹巅峰的灾殃法王,红尘越绝的剑意只能伤其皮毛,真正能与之抗衡的,乃至将其灭杀的,只有这道仙器。
他准备以玄枢雷罚印的力量来对付灾殃法王。
即便动用这道仙器的代价极大,需要为雷宫做事百年。
不过雷宫都灭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应该不需要他去做事了吧。
应该。
就在灾殃法王准备出手、陈逐霄准备复苏雷罚印的瞬间,一道虎啸从远处炸开。
那啸声穿云裂石,带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血腥气。
陈逐霄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黑暗中,一道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道身影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光芒,光芒浓稠得近乎实质,像是一层流动的血。
他的眉心有一道虎形印记,深得近乎烙印,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他的气息与之前完全不同了。血祭了整个乌桓部之后,他的气机已经攀升到了金丹巅峰的层次。
那股气息中裹挟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无数乌桓部族人的哀嚎与怨念,被梼杌图腾的力量硬生生压成了一股,汇入他的体内。
乌桓烈。
只有他一个人。
乌桓屠、乌桓悍、乌桓戈,全都不在了。
乌桓渊是第一个,然后是那三尊图腾大将,再是整个乌桓部。
他一个人走在黑暗中,周身缠绕着暗红光芒,像是一头从血海中爬出来的恶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心的虎形印记亮得近乎灼目,暗金色的竖瞳中映着光柱的轮廓。
灾殃法王转头看向乌桓烈。
他感应到了乌桓烈身上那股梼杌图腾的气息,也感应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是煞炁位证的气息。
被教主炼化的那半件位证,化作凶虎图腾,植入了乌桓烈的体内。
可此刻那股气息有些不对。灾殃法王的暗红瞳孔猛地一缩。
教主留在那半件位证中的禁制,正在被一股陌生的意志侵蚀。
梼杌图腾在乌桓烈的体内蠕动,暗金色的竖瞳不再是空洞的凶戾,而是有了一种活物才有的、正在苏醒的清明。
那半件煞炁位证化作的图腾,通灵了。
灾殃法王的面色沉了下去。
教主布了这么多年的局,炼化了半件位证,将它化作图腾,植入棋子体内,以血祭喂养。
可这半件位证终究是天地初开时的果位权柄具现,没有那么容易被彻底驯服。
乌桓烈血祭了整个乌桓部,喂给它的鲜血与怨念太多太浓,反而让它从沉睡中苏醒了。
乌桓烈在灾殃法王面前百丈处站定。
他眉心的虎形印记亮了一瞬,暗金色的竖瞳扫过灾殃法王,又扫过陈逐霄,最终落在光柱上。
光柱内部的暗红光芒正在加速撞击内壁,那道封印已经撑到了极限。
“我来拿回祂的东西。”乌桓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更深沉的回响。
灾殃法王没有接话。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道暗红光芒凝聚成了一枚暗红色的符箓。
那是教主赐下的手段,用以压制图腾半证。
他将符箓祭出,符箓在半空中燃烧,化作一道暗红光芒射向乌桓烈的眉心。
光芒没入虎形印记的瞬间,乌桓烈的身躯猛地一颤,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下一息,那道挣扎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从图腾深处涌出的意志。
乌桓烈抬起手,将那道暗红光芒从眉心中逼了出来。
光芒在他掌心碎成齑粉。他低头看了一眼碎成齑粉的光芒,又抬头看向灾殃法王,嘴角咧开一个不属于他的笑容。
“教主的符箓,”灾殃法王面色彻底沉了下去,“已经压不住祂了。”
两人之间的气机同时暴涨。
两股金丹巅峰的力量在黑暗中碰撞,整片天地的空气被挤压成实质。
陈逐霄被带着莫璃远远避开。
厄檀退得更远,面色煞白。
乌桓烈与灾殃法王几乎在同一刻动了。
两道暗红光芒同时爆发,乌桓烈的梼杌之力与灾殃法王的煞炁之力在黑暗中轰然对撞,整片空间都在那一击下剧烈震颤。
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从半空打到光柱附近,每一次碰撞都让光柱表面的纹路亮上一亮,断点随之扩大。
就在这时,光柱碎了。
那道被剑祖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光柱从内部炸开,暗红色的洪流裹挟着无数碎屑冲向四面八方。
洪流的核心,一柄断裂了大半的屠刀悬浮在半空中。
那柄刀通体暗红,刀身上刻满了煞炁纹路,刀尖已经断裂,只剩下大半截刀身。
但就是这大半截断刀,散发出的杀伐煞气贯穿九天十地,仿佛一尊可怕无边的存在正在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那股煞气所过之处,太虚被染成一片暗红,地面上的一切都被那股煞气侵蚀殆尽。
灾殃法王与乌桓烈同时停手,转头看向那柄断刀。
那柄断刀在半空中震颤了一息,然后一道剑光从虚空中落下。
那道剑光极细极淡,像是某位存在随手留下的一笔,但那一笔落在断刀上时,整片空间都被那道剑意的余韵震得向内塌陷。
断刀表面的煞炁纹路在那道剑光下寸寸崩碎,那股贯穿天地的凶威被一剑打落,从半空中坠下,落在地面上。
它失去了所有凶威,变成了一柄普普通通的、残缺不全的屠刀,静静躺在青灰色的石地上。
剑祖残留的剑意。
即便只是成道前的一剑,也足以将这半件煞炁位证打落尘埃。
灾殃法王的目光落在那柄断刀上,又扫了一眼正在与梼杌图腾意志争夺身体控制权的乌桓烈。他偏头对身后的厄檀道:“去取。”
厄檀犹豫了一瞬,但看到灾殃法王那双暗红瞳孔中的冷意,不敢违抗。
他身形掠出,朝着那柄断刀冲去。
陈逐霄也在同一刻动了。
神雷极速催动到极致,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湛蓝雷光,比厄檀快了何止一倍。
那道剑意的反噬还在经脉中翻涌,紫府道基上的裂纹在雷光运转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响。
但他咬着牙,将神雷极速推到了极限。
厄檀的身形距离断刀还有三丈时,陈逐霄已经先一步握住了刀柄。
断刀入手的瞬间,一股煞炁之力涌入他的经脉。
那股力量带着原始的、毁灭性的煞意,试图灌入他的体内。
陈逐霄握紧刀柄,神雷法力在掌心涌动,试图将那股煞炁之力压制。
但断刀并不服从。
它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刀身上的煞炁纹路明灭不定,像是在寻找一个新的承载体。
然后它动了。
断刀感知到了陈逐霄体内那道红尘越绝的剑意。
那道剑意中有一丝与剑祖剑意极其相似的东西,像是同源而异流的两条支脉。
断刀在剑祖的剑意下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年,此刻感受到相似的气息,它没有向外逃窜,反而朝着那道剑意的源头冲去。
断刀化作一道暗红流光,顺着陈逐霄的经脉逆流而上,直奔他丹田深处。
陈逐霄面色骤变,想要阻止,但断刀的速度太快了。
它冲入丹田,冲入那座三尺雷池之中。
雷池翻涌。
煞炁位证的力量在雷池中炸开,暗红色的煞意与湛蓝的雷霆激烈对撞。
陈逐霄的命神通在那一瞬间被撕裂了。那座承载着他全部修为的雷池,从内部开始崩碎。
雷池的池壁寸寸断裂,池中的雷霆溢出,在四肢百骸中乱窜。
那四道玄象,湛雷盈池、龙蛇走电、天鼓震空、煌雷荡寰,也随之崩溃。
四道玄象碎成漫天光点,散落在破碎的雷池碎片之间。
玄枢雷罚印在识海深处自行复苏到了极致。
上古雷宫的仙器释放出前所未有的雷霆之力,从识海灌入丹田,与煞炁之力对抗。
红尘越绝的剑意也在同时自行复苏,从命神通深处涌出,斩向那股正在侵蚀雷池的煞意。
但煞炁位证的力量太强了。
那是果位权柄的具现,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东西。
即便只是半件,即便被剑祖打落了凶威,它的本质依旧远超金丹层次。
陈逐霄七窍流血。
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从紫府圆满跌到了谷底,丹田中的雷池碎裂,命神通崩解,四道玄象溃散。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迅速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变暗。
莫璃看到了。
她的手指猛地按在了胸口处,银白光辉从她掌中涌出,一道清冷的月光从虚空中落下,精准地笼罩住陈逐霄的身形,将他整个人拉入了光辉之中。
那道月光极淡极快,快得连灾殃法王与乌桓烈都来不及反应。
陈逐霄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太阴法宝内部,他落在莫璃的怀中,七窍还在渗血,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丹田中,那座雷池已经碎裂了大半,雷霆与煞炁之力在碎片之间激烈对撞。
但红尘越绝的剑意与玄枢雷罚印的雷霆正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将那些碎片重新联结。
他的命神通没有消失,只是碎了。
碎了的命神通正在被剑意与雷光重新锻打,将那些煞炁之力融入其中。
那四道玄象的碎片也在缓缓聚拢,像是在寻找新的秩序。
莫璃抱着他,少阴法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经脉。
她的面色比陈逐霄好不到哪去,太阴法宝的催动耗去了她大半法力,但她的手指没有松开。
这件太阴法宝师尊交给她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如果动用,很有可能会被‘太阴’盯上。
如今的太阴一道,是有问题的。
黑暗深处,灾殃法王与乌桓烈的对峙还在继续。
乌桓烈眉心的虎形印记疯狂跳动,梼杌图腾的意志正在与他争夺身体。
灾殃法王面色阴晴不定,他看了一眼陈逐霄消失的位置,又看向乌桓烈。
“教主的手段,”灾殃法王低声自语,“果然压不住祂了。”
乌桓烈忽然仰天长啸。
那道啸声中带着属于乌桓烈本人的愤怒,也带着属于梼杌图腾的凶戾。
两种意志在他的体内激烈冲突,暗金色的竖瞳中不断闪过挣扎的光芒。
他猛地转身,朝着黑暗中狂奔而去。
灾殃法王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凝聚暗红光芒的掌心,又看向陈逐霄与莫璃消失的地方
那道太阴法宝的气息已经彻底隐入了太虚深处,再也追踪不到。
太阴擅藏,如果不主动现身,他是找不到的。
“有意思。”灾殃法王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些许悸动,“那半件煞炁位证,居然进入了他的体内,这怎么可能?”
厄檀走过来,低声道:“法王,那我们现在……”
“等。”灾殃法王转身,朝着黑暗中走去,“我已经联系教主,祂将会亲自出手,取回这件煞炁位证。”
太阴法宝内部,莫璃抱着陈逐霄,少阴法力不断渡入他的经脉,将他体内那股翻涌的煞炁之力一遍又一遍地压下去。
她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面容,看着七窍中渗出的血迹,看着他丹田深处那座正在碎裂与重铸之间反复拉扯的雷池。
“阿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你撑住。”
陈逐霄没有回应。
他的意识沉在一片暗红色的混沌之中,红尘越绝的剑意与煞炁位证的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厮杀,玄枢雷罚印的雷光在两者之间来回冲撞,试图维持一个平衡。
他的命神通碎了,又凝,凝了又碎,在毁灭与重塑之间反复撕裂。
而那座三尺雷池的最深处,一柄断裂了大半的屠刀正静静地沉在池底。
刀身上的煞炁纹路已经黯淡了大半,但它的本质依旧顽固,像是一头被锁在笼中却永远不会驯服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