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慎言!仙盟耳目众多,我等还是小心点好,莫要惹祸上身。”
“怕个鸟!仙盟就算爪子再长,还能管到咱们这种边陲小镇不成?”
一人狠狠灌了一口烈酒,重重啐了一口唾沫。
“我看那狗屁的燕照雪,就是虚伪至极!”
“说什么兼济天下,真要动起真格的,还不是借仙盟的名义抽我们的油水去养那些蝼蚁?”
“真让她掏自己的积蓄,你看她肯不肯!”
“唉,谁说不是呢?以前那些凡人抓来当炉鼎、抽魂炼丹、试毒试药,想杀就杀,想玩就玩,多快活!”
“如今仙盟一纸禁令压下来,说是盟主法旨,不仅半点乐子都没了,连修炼资源都缩水了大半,真他娘的憋屈!”
几人咬牙切齿,唉声叹气,言辞不堪入耳。
墨羽眼神微寒,指节微微收紧。
燕照雪却只是低下头,小声地向墨羽解释。
“我没有……”
“这数万年来,我庇护夜雪剑宗治下的凡人,用的全是我在秘境里获得的宝物,从未强征过任何人的一分一毫……”
墨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自然知道。”
燕照雪心绪微平。
她深吸一口气,抿唇挤出一丝笑意,似是在安慰墨羽,又似在说服自己。
“你看……虽然底下的人尚有怨言,但仙盟至少是真的接纳了我。”
“他们不仅推举我为盟主,还真的将这护佑凡人的理念推行了下去。”
“只要上下一心,再过个几百上千年,移风易俗,长明界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话音未落,茶楼下方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惊呼声。
一辆由四头凶煞异兽拉着的黑铁巨辇,在街道上疾驰碾过。
眼看就要将几个躲闪不及的修士和凡人路人碾在轮下。
燕照雪面色微变。
指尖一缕微风弹出。
无声无息间,便将那几名路人移至了街边安全处。
巨兽擦着几人的衣角狂奔而过,狂暴的气流将凡人刮得跌倒在地。
车厢的帘幕被猛地撩开,一名满脸横肉的修士探出头来。
“一群不长眼的废物!不会看路吗?”
“惊了本少爷的灵宠,要你们的贱命!”
兽蹄轰鸣,绝尘而去。
而摔在街边的凡人们面色煞白,爬起来后非但不敢怒骂,反而战战兢兢地谢罪。
周围的修士路过,神色麻木,对此见怪不怪。
燕照雪僵在座位上,指尖悬在半空,脸色苍白如纸。
墨羽收回视线,拉回了方才的话题。
“仙盟此举,不过是架你在火上烤。”
“高居神坛,推行善道,实则是将整个长明界底层的仇怨与矛盾,尽数引向你一人之身。”
“醉翁之意,从不在酒。”
燕照雪愣了一下。
旋即,她面露苦涩,自嘲地笑了笑。
她其实也不傻。
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法则根深蒂固,那些人向来如此,怎么可能因为她的一战就突然改性?
仙盟大张旗鼓地造势,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她依旧抱有那么一丝微茫的希望。
万一呢?
说不定,他们这次就真的改过了呢?
墨羽没有再继续打击她,只是在心里暗自盘算。
仙盟想造神?
既然他们愿意配合,那自己何不顺水推舟?
正当墨羽思忖之际。
燕照雪忽然抬起头,那一双如静水般的青瞳直直地撞入他的视线中。
她的眼神纯净得不含半点杂质,定定地凝视着墨羽温润的面庞。
“墨羽。”
她轻声开口,语气无比笃定。
“你是外界之人,对不对?”
墨羽眉梢微挑,并未立刻应声。
燕照雪微微垂眸,双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心口处悬挂的那枚魔剑残片,轻语呢喃。
“剑姐姐也是来自外界的剑。”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
“你们,和我们长明界的人,完全不一样。”
墨羽正欲开口,楼下忽地传来一声怒喝。
“没长眼吗?!”
“抱歉抱歉!道友恕罪,在下走得急了些!”
墨羽循声望去。
长街之上,一名贼眉鼠眼的青衫修士撞在另一名锦袍修士身上,连连拱手告饶,随即脚底抹油,混入人群眨眼没了踪影。
那被撞的锦袍修士骂骂咧咧走了两步,手掌往腰间一摸,脸色剧变,破口大骂。
“操!老子的储物袋!小杂种给老子滚回来!”
锦袍修士气急败坏地在人群中乱撞,却哪里还找得到人?
墨羽微微眯眼,发觉这两人有些眼熟。
“竟都是刚刚差点被马车撞到、被你顺手救下的人?”
燕照雪捧着粗陶茶盏,青眸微阖,轻声道。
“那被偷的修士,方才险些丧命于马蹄之下,神魂惊悸,余威未散,心神失守。”
“撞人者便趁虚而入,顺手牵羊。”
“长明界内,弱肉强食,每时每刻皆是如此。”
“甚至可能刚才还一起喝酒的兄弟,转头为了半颗灵石便能背后捅刀。”
她微微抬眸,耳根处微微泛起嫣红。
“所以我才觉得……你很不寻常。”
墨羽抿了口苦涩的凉茶,放下茶盏。
“才刚脱离险境,连气都没喘匀,就已经开始算计别人了吗?”
“这世界……还真是糟糕透顶。”
他迎上燕照雪的目光,坦然承认。
“你猜得没错,我确实不是长明界的人。”
燕照雪轻轻松了口气,唇角微微弯起。
“我就知道……”
“长明界的修士,满心唯有变强、掠夺。”
“视弱者如草芥,见凡人如蝼蚁。”
“唯独你……”
她微微抬眸,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会替凡人出头,会挽袖下厨做羹汤,甚至……只因我是好人,便不求回报地救我……”
她眼中带着一丝向往。
“你的故乡在何处?”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去别的世界瞧瞧,看看外面的天地究竟是何等模样。”
“外界啊……”
墨羽思索片刻,半真半假地笑道。
“界外的天地,弱肉强食同样是常态,恶人如过江之鲫,伪善之徒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好人终归还是有的,似长明界这般,倒也不算多见。”
“至于我的家乡……我其实居无定所,一直同师尊在虚空中漂泊流浪,四海为家。”
“流浪?虚空横渡?”
燕照雪美眸圆睁,掩口轻呼。
她也才破仙尊,只知寻常仙君长久置身虚空,仙力枯竭便只有身死道消一途。
墨羽洒然一笑。
“我师尊乃是仙帝。”
“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我彻底道消身死,她亦能从时光长河中将我捞回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