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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乾睁开眼，后脑勺疼得像是被驴踹了。
他躺在一堆霉得能长出蘑菇的干草上，头顶的茅草屋顶敬业地漏着光，几缕阳光跟探照灯似的打进来，照得灰尘在光柱里群魔乱舞。他盯着那些灰尘蹦迪，看了足足十秒钟，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我工位呢？”
记忆跟漏了水的破水管似的，滴滴答答往外冒——昨晚加班到凌晨，回家路上，一辆车疯了似的冲上人行道，他推开了前面那个戴着耳机摇头晃脑的小姑娘……
再然后就是雪亮的车灯，震耳欲聋的撞击，还有身体飞起来时那种“这下完犊子了”的失重感。
所以这是……死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全身骨头“嘎嘣”作响，跟散了架又被人胡乱拼回去似的。低头瞅瞅自己，身上套了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硬得能当砂纸用，脚上一双破草鞋，两个脚趾头正羞答答地探头探脑。
“这阴曹地府的入职福利也太差了吧。”他嘟囔了一句，嗓子眼干得冒烟。
话音刚落，脑子里“叮”了一声。
那声音清脆得离谱，活像九块九包邮的电子表整点报时。紧接着，眼前唰地冒出几行半透明的字，晃晃悠悠，跟信号不好的投影仪一个德行：
【欢乐喜剧崩坏系统加载完毕】
【检测到宿主：周乾】
【时空坐标：北宋政和七年，大名府】
【终极任务：改变玉麒麟卢俊义命运】
【初始技能解锁：强制儿歌互动术】
【当前曲库：2首】
【技能说明：选定目标，心中默念启动，目标会在技能持续期间高声唱出随机儿歌并按歌词内容完成动作，配合者也无法自主控制】
【注意：每次施展随机触发一首儿歌，效果持续至歌曲唱完】
周乾眨巴眨巴眼，字还在。
他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字依然在。
“穿越了？水浒传？”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茅屋里带着回音，“还带系统？这年头穿越门槛都这么卷了吗？”
他盯着那几行字研究了半天，特别是“强制儿歌互动术”那几个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儿歌？互动术？”他对着空气吐槽，“系统，你这金手指是不是拿错剧本了？人家穿越不是送绝世武功就是给商业头脑，最不济也给个种田知识。你给我个儿歌互动术？还只能随机触发？你是想让我在水浒世界开巡回儿歌演唱会吗？”
系统当然没搭理他。
周乾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继续看说明。当看到“目标会高声唱出随机儿歌”时，他眼前一黑。
“不是，等等，”他试图跟系统讲道理，“你让目标自己唱歌？那我呢？我就在旁边当观众兼气氛组？这技能到底是我用还是给敌人用的？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个点了播放就撒手不管的智能音箱？”
依然没回应。
周乾放弃了。他摸摸肚子，“咕噜”一声叫得格外响亮。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解决温饱，再琢磨这个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的系统。
他摸摸怀里，居然有几枚铜钱，冰凉梆硬，上面铸着“崇宁重宝”。他攥着那几枚铜钱，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破木门。
阳光有点刺眼。他眯缝着眼睛，看见一条青石板铺的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的瓦房木楼，挑着幌子的酒肆茶楼已经开张。行人穿着古装，挑担的小贩吆喝着“炊饼——刚出炉的炊饼——”，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空气里混合着牲畜、柴火，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古代城市的味道。
“真穿了。”周乾彻底死心了，顺便又在心里给系统记了一笔，“行吧，儿歌就儿歌。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至少……喜剧效果应该管够？”
他顺着街道往前走，打算先搞点吃的垫肚子。刚走到街口，一阵喧哗声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四五个穿着敞怀短褂、满脸写着“我不是好人”的泼皮，正围着一个卖梨的老汉推推搡搡。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一脚踹翻了梨筐，黄澄澄的梨子跟逃难似的滚了一地。
“老东西，这个月的例钱都敢拖？”横肉脸啐了一口，“哥几个在你摊前站了半晌，连个梨都不孝敬？”
老汉跪在地上连连作揖：“刘爷，刘爷行行好，这几日生意实在……”
“少废话！”旁边一个瘦高个泼皮一把揪住老汉衣领，“要么给钱，要么哥几个砸了你这摊子！”
周围已经聚了些看热闹的人，但都站得老远，指指点点，没人上前。
周乾脚步顿了顿。
理智的小人告诉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逞什么英雄？赶紧绕道走！但看着那老汉花白的头发和发抖的手，他脚底下像生了根，挪不动。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那个强制儿歌互动术，现在能用吗？我试试效果。”
【技能：强制儿歌互动术已就绪】
【当前可用曲库：《找朋友》《小燕子》】
【使用方式：心中锁定目标，默念启动即可】
周乾看着那个揪着老汉衣领的瘦高个泼皮，深吸一口气。
“就当是做社会实验了。”他自我安慰道，顺便再次吐槽，“系统，你这曲库也太寒酸了吧？就两首？还都是儿歌？能不能来点有气势的？比如《好汉歌》什么的？”
系统当然还是没理他。
周乾盯着瘦高个，在心里默念：“启动！”
什么都没发生。
瘦高个还在揪着老汉的衣领，横肉脸还在狞笑。
周乾心里一沉。坏了，技能不好使？难道有延迟？这什么破系统……
“找呀找呀找朋友——”
一个粗嘎的、跑调跑到姥姥家的、但异常响亮的声音突然在街上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周乾。
因为唱歌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揪着老汉衣领的瘦高个泼皮！
只见他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完全不受控制地高声唱着，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我他娘的在干什么”的茫然。
“还真唱了……”周乾目瞪口呆，“这效果……有点过于震撼了吧？”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松开了老汉的衣领，站直身体，开始拍手。不是自己主动拍的，是那种僵硬的、机械的拍手，一边拍一边左右张望，像是在找人。
“找到一个好朋友——”
瘦高个继续高声嚎着，迈着僵硬的步伐，朝旁边的横肉脸刘爷走去。刘爷还没反应过来，瘦高个已经走到他面前，抬起右手，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然后伸出左手，抓住了刘爷的右手。
握手。
“敬个礼呀握握手——”瘦高个唱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都喷到刘爷脸上了。
两个泼皮就这么手拉手站着，开始一起踏步。不是他们自己想踏，是身体不听使唤，跟着歌声的节拍，左一步，右一步，动作整齐得滑稽。
刘爷的表情像是生吞了只苍蝇，他想甩开，但瘦高个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握着，他的腿也不听使唤地跟着踏步。他想说话，可一张嘴——
“你是我的好朋友——”他也开始唱了！
不是自愿的，是那种被迫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歌声，跑调跑得能飞出十里地。
现在变成两个泼皮手拉手，一边踏步一边高声合唱《找朋友》。
街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连被救的老汉都忘了爬起来，坐在地上张着嘴。
周围的人群从寂静变成窃窃私语，又变成压抑的、然后终于憋不住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他们在干啥？”
“唱歌！还手拉手！”
周乾看着这画面，心里五味杂陈：“系统，你这技能……喜剧效果是拉满了，但会不会有点太羞耻了？这要是我自己唱……算了，幸好不是我唱。”
歌声停了。
两个泼皮“啊”地一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连连后退。瘦高个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妖、妖法！我会唱歌了？我他娘的会唱歌了？！”
刘爷也懵了，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还在哆嗦的瘦高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扭头看向周乾——因为所有人都顺着两个泼皮惊恐的目光，看向了刚才那个站出来的年轻人。
周乾此刻心里还在吐槽：“系统，下次能不能给点进度条？比如唱到哪一句了，还剩多久？这突然就停了，搞得我都没心理准备。”
但脸上不能露怯。他弯腰捡起一个滚到脚边的梨，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刘爷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刘爷是吧？”
刘爷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后退半步：“你、你干的？”
“一点小把戏。”周乾慢条斯理地说，“您兄弟刚才中的这叫‘真心朋友咒’，中了这咒的人，就会忍不住想交朋友，唱歌握手，真情流露。您看，他们现在是不是特别友爱？”
他把梨子往空中一抛，再接住，动作轻松得像在玩杂耍。
其实心里虚得要命——技能是能用了，可下次触发什么儿歌、持续多久，他完全没谱。系统给的说明书跟没有差不多。
但刘爷不知道。
刘爷只看见自己两个手下像中了邪似的又唱歌又握手又踏步，现在这年轻人还笑得一脸轻松，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拍了拍灰尘。
泼皮也是人，也怕邪乎事。
刘爷的脸色变了几变，看着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百姓，又看看还坐在地上没缓过神的手下，最后啐了一口：“算你狠！我们走！”
几个泼皮扶起还坐在地上的瘦高个，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撂。
周乾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老汉扑过来就要磕头。
周乾赶紧扶住他：“老伯别这样，举手之劳。”他帮老汉把梨子一个个捡回筐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老伯，跟您打听个事儿……如今是哪年哪月？”
老汉愣了愣，但还是老实回答：“政和七年，九月初三。”
政和七年……周乾在心里飞快换算。政和是宋徽宗的年号，政和七年是公元1117年。水浒故事里，晁盖智取生辰纲是在政和五年，宋江杀阎婆惜大概在政和六、七年……
也就是说，剧情可能已经开始了。
“还有个事儿，”周乾斟酌着用词，“您听说过……梁山泊吗？”
老汉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后生可别乱打听！那是贼人聚义的地方，朝廷正在剿呢！”
果然。周乾心里有了数，谢过老汉，转身要走。
“恩公留步！”老汉从筐里挑了几个最大的梨，用布包了塞给他，“一点不值钱的，您带着路上吃。”
周乾推辞不过，只好收了。离开梨摊时，他听见人群里还在议论：
“刚才那是仙法吧？”
“那泼皮唱歌真难听！”
“调子倒是怪上口的……”
周乾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确认没人跟来，才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瘦高个泼皮跑调嚎叫《找朋友》的画面，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这技能……效果是真好，就是有点费脸。”他揉揉脸，“得亏不是我唱，不然更丢人。系统啊系统，你让我用水浒英雄唱儿歌来改变命运？这剧情怎么想都有点太离谱了吧？”
就在这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周乾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年轻人站在身后。约莫二十出头，相貌俊秀，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张装饰精美的弓。
“兄台刚才那手‘朋友咒’，很有意思。”年轻人开口，声音清朗，“在下燕青，在卢员外府上做事。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周乾手里的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