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挂帅,要调集十万大军来剿梁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两天就扑棱棱飞进了梁山泊。忠义堂里,重阳节那场酒宴的余温还没散尽,更烫手的山芋就砸到了手里——朝廷的真刀真枪,要来了。
宋江把那份探报在手里捏了又捏,脸上早没了前几日吟诗作对时的轻松,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童贯这老阉竖……到底还是按捺不住,亲自来了。十万兵马,这不是虚数,是真要跟咱们见个生死。晁天王的大仇未报,朝廷的剿杀倒先兵临城下了。”
堂下,林冲搭在剑柄上的手,青筋都绷了起来,眼里寒光四射,仇恨底下又压着沉甸甸的凛然。高俅的账还没算,他主子的大军倒先压境了。关胜、呼延灼、徐宁这几个从官军堆里杀出来的,脸色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凝重,他们太清楚朝廷大军的份量和套路了。
吴用不紧不慢地摇着羽扇,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堂里,字字清晰:“童贯此人,最好大喜功,用兵就讲究个排场,喜欢以多欺少,仗着人多势众硬压。他必不耐烦跟咱们在水泊里纠缠,定会寻一处宽敞地方,想在陆上一战就把咱们给‘包圆’了。咱们虽然刚拿下曾头市,弟兄们心气儿正高,可连番恶战,人马终究是疲了。这回,是实打实的硬骨头,得拼真章了。”
卢俊义站在那幅巨大的山川地势图前,身板挺得跟标枪一样直,目光像梳子似的,把图上每一道水、每一座丘都捋了一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在陆上决战,咱们就给他挑个‘好地方’。这儿,”他手指“咚”一声戳在地图上一个叫“牛头洼”的平旷地带上,“地势开阔,能摆开大队人马,离咱们水寨又不太远,正对童贯的胃口,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主战场。”
“可这地方两边有矮山包,中间还有溪水流过,不是死地。”林冲接过话头,眼中锐光一闪,“可以派精兵预先埋伏在两边的山丘后面,等他大队人马过了一半,或者阵型拉得老长的时候,突然杀出,拦腰给他一刀,搅乱他的中军!”
“关某愿带本部马军打头阵,先杀杀他前锋的威风!”关胜一捋长髯,声如洪钟。
呼延灼沉稳道:“步军结阵要厚实,弓弩手压住后阵,顶住他的冲击。徐宁兄弟的钩镰枪队,或许正好能破他的重甲马军。”
众头领你一言我一语,攻防的架子渐渐搭了起来。卢俊义凝神细听,不时拿起细木棍,在沙盘上拨弄那些代表兵力的小旗子,最终布下一个依托地形、前堵后截、暗藏杀机的口袋阵。
周乾在边上听得认真,只在卢俊义目光扫过来询问时,才微微点头或摇头。那些古代战阵的变化奥妙,他不太懂,但脑子里那些来自后世的零碎念头,让他对“搞心态”、“断后勤”、“出奇招”有点模糊的想法。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清清嗓子开口:
“童贯这十万大军,看着唬人,可大老远跑来,当兵的脚都软了,各营各队之间扯皮协调更是大麻烦。他那套‘以势压人’的打法,全靠一口‘气’撑着,这口气要是泄了,十分力能剩下五分就不错。咱们除了正面硬碰,或许还得有点‘偏方’,专门去戳他这口气,乱他的军心。”
宋江看向他:“先生是不是又琢磨出什么对付童贯的新点子了?”
“点子谈不上新,”周乾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放到桌上,“就是准备了点……上不得台面的小零碎。等两军对阵的时候,或许能给童贯的十万大军,添点别致的‘乐子’,让他们那股心气儿,‘旺’不起来。到时候,听我信号就行。”
大伙儿的目光都落在那小包袱上,好奇有之,但想到他以往那些神神叨叨却又效果拔群的手段,又觉得……好像也挺合理?吴用摇着羽扇,笑而不语。卢俊义则对周乾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满满的信任——他只要周乾能在关键时候搅乱敌人,具体怎么搅,他放手。
接下来的日子,梁山就像一架上了发条的机器,全力开动。卢俊义更忙了,被赋予了前线指挥的全权,白天带着将领巡视各营,调整布防,晚上就泡在沙盘前,推演到深夜。校场上杀声震得地皮发颤,铁匠铺里炉火通红,叮当声日夜不停。连李逵都收了混不吝的性子,天天红着眼珠子,嗷嗷叫着操练。武松、鲁智深这些心里对“招安”前途还有疙瘩的好汉,此刻也绝无二话,大敌当前,兄弟的命和山寨的存亡比什么都重。
周乾又玩起了神秘,拉着时迁、白胜、乐和,还有安道全、汤隆,一头扎进几间僻静屋子,鼓捣些瓶瓶罐罐、药材粉末、竹木皮绳,门窗紧闭,谁也不让看。连燕青凑过去打听,他也只神秘兮兮一笑:“给童枢密,预备点‘薄礼’。”
这天,探马像走马灯似的来报:童贯大军前锋已过凌州!主力距梁山已不足百里!
忠义堂内,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宋江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济济一堂的兄弟,深吸一口气,声音沉毅有力:“诸位兄弟!生死血战,近在眼前!此战关乎梁山存亡,更关乎我众兄弟身家性命!望大家同心同德,共御强敌!”
“谨遵哥哥将令!”吼声如雷,震得房梁嗡嗡作响。
卢俊义踏前一步,身姿如山岳般沉稳,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公明哥哥,诸位兄弟。童贯骄兵,其势虽大,破绽也多。我军已严阵以待!具体方略如下……”他将沙盘上推演了无数遍的计划,一条条、一件件,仔仔细细说给每个人听,谁该干什么,怎么应变,清清楚楚。最后,他看向周乾。
周乾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个粗布包袱,语气轻松,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小弟这边,也准备妥当了。到时候,保管让童贯的十万大军,‘惊喜’不断,手忙脚乱。”
“好!”宋江一击桌案,“全军上下,皆听卢员外号令!吴用军师、周先生全力辅佐!我与山寨众兄弟,在此静候捷音,等着给诸位摆酒庆功!”
大战的乌云,彻底笼罩了八百里水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