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我舍不得你?”
尤怜摇摇头,觉得这句话并不好笑。
但路远这个“普信男“显然保持着不同意见。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面对这个问题,尤怜摇了摇头。
不能开口说话就这点好处。
当你摇头的时候,一般人不会追问你摇头的含义,只会开口猜你的想法。
不过从路远的视角来看,将尤怜每句话都要写在纸板上的习惯和这个摇头的行为相结合,就意味着这个摇头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你摇头的意思是不着急?”
“当然不着急,反正随时都能除掉你。”
“看,开始顺着我的思路瞎编了。”
路远笑了。
很明显这是尤怜的撒谎小技巧,毕竟编造谎言就像写小说一样,也会碰到没有思路的时候。
那些沟槽的小说作者没思路的时候最常见的事是什么?
抄书评。
在了解对方内心活动以后,顺着对方的内心活动往下编,就能编造出一个更加出色的谎言。
尤怜这种行为,显然代表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杀掉路远。
不知道就需要撒谎,撒谎又没思路。
所以她选择闭嘴摇头,等待路远做出猜测,然后根据路远的猜测编谎话。
而对于路远来说,最关键的事就是尤怜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杀路远。
当人开始无知,就给了谎言钻空子的机会,像是家族群里被疯狂转发但又毫无科学依据的公众号健康小文章。
”你就是舍不得我,不然你刚刚为什么把我带到银杏树底下?”
“谁把你带过来了?”
这话把尤怜听懵了,她纯粹就是问诊完习惯性的来银杏树底下待会。
因为李虎的事情,导致银杏树底下没人来。
所以这原本就是独属于她的静谧之地。
“你不是暗示我,想来跟我聊会天吗?”
“我为什么要跟你聊天?”
尤怜更懵了,她跟路远有什么好聊的?
等着路远在她耳边不停念叨着“睡前刷牙“吗?
“不想跟我聊天的话,那你怎么解释不杀我?”
“这...”
无知常常用以描述一种状态,但其表现出来的形式就是“无法真正理解某些问题的答案。”
就像现在的尤怜,她就是解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对呀,我为什么不杀他呢?
想不出来就要一直想。
路远看到她疑惑的表情,更想笑了。
其实路远也不知道尤怜为什么不杀他,不仅他给不出答案,任何人都给不出答案。
因为这世界上很多事,压根就没有答案。
上一次尤怜想杀他,这次没杀,可能只是因为路远跑来找她说话的时候,让尤怜恍惚间觉得路远有点小帅、可能是因为路远的阳光嗓音很好听、还有可能是她觉得牙齿健康确实很重要、甚至可能是尤怜睡一觉给睡忘了...
人就很复杂的东西,“感觉”就是没有答案。
绝大部分事情也根本不需要答案,你不执着,你追求这个答案干什么?
可是在路远宛若苍蝇入侵化粪池般的“嗡嗡嗡”中,尤怜开始执着这个答案了。
她开始思考。
可是这个答案真的能思考的出来吗?思考不出来的。
思考不出来还执着,那就等着被骗吧。
路远确实给不出答案,但他能编。
编要编进人心里。
首先要撬开她的内心情绪。
“我觉得你确实舍不得我,别急着反驳。”路远小手一伸,张口就来:“我知道你在大家面前很尊敬大家,会很礼貌热情的跟大家互动,但包括许多病人和刘医生在内的家伙,仍然用下作的眼神盯着你,这让你觉得很不爽。所以你仍旧保持着礼貌和热情,以此来利用他们,因为你想用最极端的方式让伤害你的人道歉。”
“然后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讨厌他们,可你要通过欺骗来维持人设,长期骗人是很累的。所以只有在我面前,你才可以卸下伪装说真话,因为我戳穿过你的人设和谎言。”
路远指了指头顶的银杏树。
他说:“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能好好说话的人,虽然我揭穿了你,可要命的是偏偏在这颗银杏树底下,也就是我面前,你才能做自己。”
路远歪着头说着。
这些当然都是他编出来的,不过需要一些技巧。
通过揣摩尤怜的心路历程和日常表现,从而拉近解释成本和距离。
毕竟一个哑巴的解释成本远比普通人要高的多。
而至于只有在路远面前才能说真话这事,本质上就是句大实话。
一些揣测、谎言加上实话,就组成了一段能引发思考的话。
骗人的第一性原理从不是使人相信,是引发思考。
因为人只相信自己思考出来的东西。
尤怜听完路远这段话以后直接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的排斥这个从未听过的言论。
可是她仔细一想,这好像又能完美解释为什么不杀路远的原因。
他好像说的是对的。
人在思考完并得出结论以后会开口说话,这是判断思考是否结束的关键。
这时候千万不要让她开口说话。
因为说出口的东西就变得确定了,可人嘴里说的和脑子里想的并不一样相同。
尤其是尤怜这种骗子,她可能会下意识的反驳撒谎。
她原本想说:“我不信这些。”
可她是哑巴,想说话得写。
写字前摇很长,至少比开口说话要长。
这就使得路远完全可以在她写完之前继续发表言论。
“其实我很心疼你。”
路远直接开始闭上眼睛开始疯狂的说:“骗对你来说终究是一种生存手段,没人能看到你背后的辛酸,事实上哪怕是最顶级的骗子最后也会被相同的东西欺骗。”
“那就是神。”
“可以是上帝、佛祖、主、祖师爷等等,总之被一切近乎于神明概念的东西所欺骗是骗子的终极宿命。”
“就像那些富人们每周都会去教堂忏悔一样,由于强烈负罪感交织着大量谎言的枷锁,使得他们很难跟任何人说实话,只剩下对着上帝忏悔这一种路径,因为表达真实的自己是人的一项重要心里需求。”
说到这里,路远忽然睁开眼睛窜到尤怜面前。
四目相对。
他缓缓开口说着:“这就是你舍不得我的原因,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讲,你把我当成了你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