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怜会信这个神吗?
不会。
但她觉得路远有些话触动她了。
作为一个骗子,她确实需要一个忏悔室。
人在撒谎撒多了以后,需要一个能够说真话的地方。
因为骗子骗到最后,会把自己也骗了。
就像是真正的渣男,在女孩们之间左右逢源,高呼自己是个纯爱战士的时候。
很容易骗着骗着就把自己骗信了。
一颗种子在尤怜的脑海中埋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银杏树,没有在纸板上对着路远说出任何话。
不过她决定暂时不杀路远了。
因为她明天也想来这里跟路远说说话。
路远喘了一口气。
耶!又活过一天!
他笑呵呵的看着精神病院的方向。
多活的这一天,对于逃出精神病院可能没什么帮助。
毕竟尤怜随时可能抽风把他给弄死。
从他的经验来看,他回溯的节点就在尤怜身上。
尤怜是个boss。
尤怜每次动杀心,就相当于一次关卡。
像是第一关的平头哥、第二关的刘医生。
现在是第三关,也是尤怜杀意最重的一关。
路远不死,她就不停。
路远永远会复活在入院第五天的银杏树下。
他每熬过一关,就会进行自动存档。
但这注定是个不公平的游戏。
尤怜可以随便杀掉他,原因可能只是因为他调整了一下内裤。
可他又不能把尤怜弄死。
因为如果尤怜死在他手里,那么他将同时得到医生、病人等无数人的仇视。
这辈子也别想出去了。
想要过这关,他只能在拖着尤怜的情况下,想办法征服这个精神病院。
所以路远跟尤怜说这些,绝不只是浪费时间。
他冲着尤怜的背影轻轻喊道:“明天我们还约在这里吗?”
尤怜转过身下意识的想在纸板上写字。
但恍惚间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路远以后,她没有在刻意的展示高情商。
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
“但今天是病情评估,如果李虎评估稳定被放出来了,他打我怎么办?”
“我同他说。”尤怜原本想在纸板上写下这几个字,但她刚拿起笔就停下了。
如果能够心意相通的话,没有人喜欢写字。
于是她尝试性的点了点头,含义不明。
她不知道路远能不能看懂,如果不能看懂的话,那她就继续写字。
但没想到的是。
路远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朝着她伸出个大拇指。
尤怜转过头离开了。
...
“哈喽,李虎。”
“你陷害老子。”
李虎,也就是平头哥,这会刚刚从治疗室里走出来。
他原本处于禁闭状态,这会被带出来做每周病情评估,确认情况稳定以后才允许自由活动。
此时,一个低调的靓仔从他面前路过。
朝着他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李虎原本冷静的表情,当时就变得愤怒起来。
毕竟在他的视角里,是这个叫路远的家伙莫名其妙说自己抓伤他,才引起后续一连串的反应。
这不是陷害是什么?
“冷静。”路远朝他摆了摆手:“暴力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暴力能解决你。”
“你看你,还是这么火爆。”
路远很是自来熟的拉上了李虎的肩膀,像是压根不害怕李虎会随时发狂。
笑死,你打我我就死呗,又不是没死过。
或许是禁闭室的黑暗过于吓人,饶是脾气火爆的李虎此刻也压抑住了心中的怒火。
他攥紧拳头,强行不去看路远的脸。
“别在老子面前晃悠,赶紧滚。”
“李虎,我是来救你的。”
“放你妈的狗屁。”
能关到精神病院里的病人,病情的严重程度可想而知。
李虎是真的不想发病,因为这个沟槽的病院他早就待够了,他当然想迫切的恢复正常回到外面的世界里。
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住。
更别提路远这个栽赃陷害过他的家伙,一直在他面前像苍蝇一样嗡嗡。
“李虎,我真的是来救你的。”
路远拽着李虎的肩膀,带着他来到银杏树底下。
这下子李虎更控制不住了,因为银杏树下是他的地盘。
他宛若石头大小的拳头早已控制不住,能看出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发力,胳膊因为发力过猛已经紧紧颤抖。
他随时可能一拳打在路远脸上。
可路远没管这些,在临近银杏树底下的位置停下来缓缓说着:
“你现在很暴怒,对吗?”
“别跟我说话了!”
“想要出院,你的第一步就是要意识到,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路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着:
“我用你跟我讲这些?你嘴里说出的话我不信!”
“你不信我,还不信尤怜吗?”
路远悄悄的开口:“我每天都在这里给尤怜解惑,你随便拉一个人都知道,她说我是神。”
“真的假的?”
李虎听到尤怜的名字以后,忽然安定了下来。
不仅在他眼里,哪怕是在其他病人眼里。
尤怜都是个诚实、善良、热心且近乎于完美的女孩,以至于他光是提到尤怜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都涌现出某种狂热。
“尤怜真这么说的?”
“不信你去问她,是不是允许我出现在银杏树下?”
李虎还真跑去问了,在大约五分钟后,他又小跑回银杏树底下。
脸上虽然带着几分不解,但暴怒的表情却悄然散去。
“连尤怜都相信你,你真有两把刷子?”
“当然。”
路远点点头,然后转过头冲着银杏树踹了一脚。
李虎再次暴怒,他允许路远进入自己的领地,但绝对不允许他搞破坏。
”你再踹一脚试试?”
路远听到这句话,转过头就踹了一脚。
银杏树叶轻轻摇动。
在李虎即将飞扑上来的时候。
路远比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他说:“李虎,现在你魔丸上落了一只蚊子。”
“你在干什么?”
“听我说。”路远抓着李虎的肩膀,对上他的眼神,用极度虔诚的语气开口说着:
“保持你的愤怒,想象魔丸上落了一只蚊子。
人很难空手抓住蚊子,因为它很敏锐,那么此刻你要如何处理这只蚊子?”
“我他妈打死他。”
躁郁症患者在发病期间很难维持理智,李虎的眼睛都快红了。
”好,现在猛击魔丸。“
李虎说办就办
“啊~”
李虎发出了一声惨叫,像是被煮熟的大虾弯着腰在地上捂着裆部。
肌肉再大也无法护住裆部。
李虎的哀嚎声极大。
这下他眼睛也不红了、拳头也不攥了。
路远蹲在他身边悄悄说着:
“李虎,每当你变得烦恼,想要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时候,就想象有蚊子落在魔丸上。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这更烦恼的事情。:
“所以当你想朝面前人挥拳的时候,那就先朝自己挥一拳。”
路远看着闻声赶来的护士,留下最后一句话悄悄离开了:
“李虎,救赎之道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