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子里的时间仿佛过的很慢。
慢到当你细看钟表指针的时候,总是会觉得时间处于凝固状态。
移动的好像只有天上的烟和云。
烟往上飘,云往左右移。
但是尤怜既不能往上飘,也不能往左右移。
她只能每日像是焊死在帐篷里。
摆弄着路远给她的游戏机。
因为路远虽然放假了,但他的生活并不轻松。
他早上起床来给尤怜送完饭以后,就要去自家的稻田地里干农活,忙到临近中午的时间还要来做饭送过来,然后赶去镇上的饭馆当洗碗工,晚饭点结束下班了还要回家做饭,因为他爷爷去给人当瓦工,东家只供中午一顿,他还得风驰电掣的跑回家在爷爷回来前把饭做好...
尤怜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站在河边往村子唯一的一条主干道上看。
路远真的很像一个种田游戏的主角,甩开两条腿在村子里跑来跑去。
到处都能看见他的身影。
为了缓解路远的辛苦,她不止一次的提到过她不需要吃一日三餐,又不怎么运动,她压根就不饿。
她只需要路远给她去镇上买些方便食品就好。
如果想改善伙食的话,她也会给路远钱,让他去饭馆里一起买来吃。
但是路远不同意,他说游戏里烹饪过的食物才最加好感度。
尤怜碰到这小孩也没辙,所以为了补偿他。
她顺手提了一嘴,可以帮路远解决他的难题:没时间玩游戏。
她真的只是顺手提一嘴而已。
她其实更想玩会马里奥之类的打发一下无聊时间。
谁知道路远点点头打赢了。
她现在摇身一变直接成代练,口袋妖怪、火焰纹章、黄金太阳、洛克人...
这些游戏已经成了她的每日任务。
她真的已经过了玩这些游戏的年纪,原本想糊弄糊弄过去算了。
直到傍晚,路远在忙完了一天的活计之后来到河边坐下来。
亲自查询自己的游戏进度时,抬起头幽幽的看了尤怜一眼。
尤怜顿感大事不妙,鬼鬼祟祟的想要悄悄溜走。
但当背后传来那一句“你骗人“的时候。
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原地,只能不停的道歉承诺明天肯定会认真玩。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足足一周的时间。
尤怜甚至已经习惯了村子里的生活,她甚至觉得以后就生活在这个村子里也挺好的。
直到某一天早晨,阳光洒落下来的时候,路远并没有如往常般出现在河边。
尤怜觉得他大概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倒也没多想。
可一直等到临近中午的时间,路远都没来。
他今天不去洗碗了?
尤怜挠挠头,顿感大事不妙,再一次走进来村子里。
她觉得路远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尽管白日来到村子里,会引起很多异样的眼神。
但是尤怜还是面不改色的来到了路远的家门口,他家门口有很多人。
在往他家墙上拿着油漆刷字迹,死、乌龟王八蛋、傻逼..
.总之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脏话,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尤怜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是催债的来了。
她没有顾忌别人的眼神,而是径直走进了院子到处寻找路远的踪迹。
院子里也有很多人,到处翻翻找找,熟练的像是呆在自己家一样,满口的污言秽语。
路远就呆在房檐下墙角的位置,看样子他很想走出来,但是那群讨债的不让他走。
也不打他。
看他想走的时候就几个人拦在他面前戏弄他,嘴里还说着小杂种“之类的话。
把路远逼急了抱着一个人的大腿就咬。
然后就被一脚踢开....
看见这一幕的尤怜,顺手抽起院子里水缸上放着的剁菜刀,照着那男人的大腿上去就划了一刀。
对,她什么都没说就上去了。
当然她也说不了话。
她甚至连犹豫都没犹豫。
因为她具备丰富的跑社会经验,这就是解决目前情况最好的方式。
在这个智能手机刚刚走进千家万户的时期,某些方面仍然有着很大空子。
她可以报警说擅闯民宅,但本来就是一群不学无术的混混,关他们几天一点用都没有,这批关了还有下批。
讨债的早就把尺度拿捏的死死的了。
只要不发生流血事件,是没人会重视这里的。
同理这群讨债的人,尺度就是控制在不发生流血事件。
现在发生了,他们也没法报警,更何况尤怜这一刀是划,不是扎,伤口并不深。
“你是什么人?”
尤怜理都没理会他们,走过去几乎是用抱的方式把路远抱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
因为她也说不了安慰的话。
她就是把路远抱住,用身体来缓解路远身体的颤抖。
路远的身体抖动的很厉害,这小孩也不说话,就是一直在抖。
眼神里很复杂,有恐惧、有愤怒...
一个某些部分有缺陷的人。
一定会进化其他方面来尽可能弥补身体的短板,就像是双手残疾的人,用来打游戏的脚却异常灵活。
语言往往用来表达情绪。
但尤怜不能说话,所以她早就学会用其他肢体动作来表达情绪。
她非常用力,几乎是用尽浑身的力气把路远抱在怀里。
她甚至能听到路远的胸部和她的胸部撞击的声音。
但她仍然非常非常用力的抱,手不停的抚摸着路远的后背。
抱着抱着感受到路远的身体不再颤抖。
她放松了力道,把下巴贴在路远的额头上,转着圈的摩擦。
然后她对着路远的眼睛,无声的默念着一个口型。
她的口型很简单,路远很容易就能看懂,因为只有三个字。
她的口型是:“没事的。”
然后她站起身,看着仍然等着找茬的人。
从包里查出现金然后向他们索要一张欠条。
要上来一部分之后,他们短时间就不会再来了。
这是个大额转账还需要去银行的年头,她就能给这么多了。
丢完了钱,她拉着路远的手从院子里的人群中传过去。
出门就看见了门外盯着看的村民和一群小孩。
她之前还在想,路远这小孩咋这么不合群,不跟村里的小孩玩。
现在她知道了,估计这群村民也会同自家孩子说不要跟路远多接触吧。
她摇摇脑袋,转过头看了路远一眼。
路远也在看她,他的眼神里全都是茫然和无措,不知道她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尤怜没有那个时间,当众拿出手机写一排字给路远看。
她只能面对着人群,攥着路远的手一直走。
很用力的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