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治愈游荡到了车站,在车站里充了一会电。
充电器是她买的,问商清雅借钱买的。
她只问商清雅借了一个充电器的钱。
然后她靠在车站的座椅上,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出路。
按照马斯论需求理论来说,她现在需要的是吃饱穿暖和一个住所。
但她目前的情况显然无法满足这些。
她没有通过自己亲手建立情感链接获得的朋友。
所以没人愿意在她败北的情况下,顶着太子的威严向她伸出援助之手。
她拥有惊人的学历、见识和理论知识,但她现在处于保释观察期,相信没人愿意雇佣一个档案不够清白的人。
她拥有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察觉到的美貌,但出卖色相压根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所以她窝在充电插口长椅上的时候,一时间竟然有点愣住了。
她好像要在这个迷幻的城市开始荒野求生。
于是她开始盘算要如何规划接下来的用度规划。
一个充电器换算下来是一百三十块rmb,她就问商清雅借了一百三十块rmb。
但商清雅转了她二百。
由于她本人的账户被封,使得她手机里仅有一张非本人实名的银行卡。
还是当初黄飞扬的卡...
充电器花了一百三十块,她还剩七十。
她觉得这七十应该足够支撑她找到一份工作,至少能支撑温饱的工作。
但当她拔下充电器插口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用的是付费充电。
这波真的要赖消费习惯。
黄治愈从前去车站的时候,压根就没挤过公共充电区域,一直都是付费充电。
“呼~”
她没由来的升起一阵烦躁,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烦躁。
她想狠狠的摔爆手里的充电器,但想了想它的价格和余额。
她更烦躁了。
她夺门而出,沿着车站的方向穿过一片人工湖。
人工湖正在有人跳湖。
她听到围观群众在议论,议论连年上涨的物价和近十年来没有涨过的工资。
他们说跳湖的人应该是不堪重负,也算解脱。
黄治愈站在人群大后方,踮起脚尖看着湖面荡漾的波纹。
她原本也想死来着。
毕竟她本就是个对死亡无恐惧之人。
但当听完这些议论以后,她转头离开了。
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现在跳下去,多半也会换来这样的议论声。
她能死,但不能是因为”不堪重负“而死。
不就是生活嘛。
能有多难?
她倒是想试试。
黄治愈拉高了衣领,迈开步子往前走。
...
人力市场。
路边有无数举着牌子求职的打工人,这里人声嘈杂的确实像一个市场。
黄治愈低头走进这里。
没办法,她在104 人力银行、1111 人力银行、yes123这些类似的线上招聘软件上都看过了。
没人要她。
她只能来到这里碰碰运气。
事实上,连这个人力市场的存在都是她在网上搜到的。
属于是推开新世界的大门,毕竟她从来连路过都很少路过这种老街区。
这里有很多的日结工作。
黄治愈找到了一处挂着牌子的小摊口。
”我想做工,有推荐吗?“
”查某囡仔,欲揣啥工课?拢是日结,做了就领现仔。扫厝、仓库理货、饭店房务、展会工,你敢会做粗重?“
”我可以,不怕累,扫房子搬东西都行。“
”有案底无? 扫厝是入人家里,屋主会计较。“
阿明是个老中介了,知道来干日结的都是些什么人。
所以都会问。
”交保候传。”
”戴脚镣咩?”
“嗯,经济案。”
黄治愈掀起自己的裤管,给对方看了看。
限制出境、戴电子脚镣,是保释后等待开庭的正常流程。
苏砚咬唇:「那仓库理货,不用进家里,这个可以吗?」
阿明拿起对讲机拨仓库领班,开口就讲: 「这边有一个查某,欲去仓库理货,敢缺人?…… 是啦,伊讲有案底,经济的案子。」
听筒那头领班的台语粗声传出来: 「有案底?免啦免啦!仓库货仔济,东西若少去,咱讲袂清,毋敢赌!换别人!」
阿明挂掉对讲机,对着黄治愈摊手: 「你听着嘛,不是我毋爱给你机会。日结的头家拢惊风险,临时工,无时间慢慢看你的人品。」
旁边一个中年阿姨大概是看到这样一个漂亮女孩跑到这里,忽然走过来大概是想问情况。
刚要开口就被阿明拦了下来,小声跟身边人碎嘴:「有案底喔,这款毋通缀咱做,惊出代志。」
阿姨听完以后,反倒没有吭声:
”我这有挣大钱的机会去咩,小赌场做荷官。“
黄治愈摇摇头。
说实在的,她其实对阿明刚刚所讲述的工作内容都不是很熟悉。
但赌场荷官她有点太熟悉了...
阿明站在原地想了想:“不然饭店房务,扫客房,一日 1000,日结现领,等下头家过来挑人。”
汇率是1:0.21。
也就是相当于210块人民币。
说到这里,阿明忽然停住,朝着她伸出了手:“但得交押金。”
“我没钱。”
“有多少?”
“200。”
“给我吧。”
黄治愈一共剩五十八,换算下来就是275新币,给完二百剩七十五新币。
一瓶矿泉水十五新币。
她兜里的钱够买五瓶矿泉水。
但能换到份工作还算不错。
黄治愈跟着去了。
坐在装满女工的面包车里,她被挤得像是一条蠕动的虫子。
车里满是粉尘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女工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明日何时做工。
黄治愈坐在车窗的外围,车窗外是高耸入云的101高塔。
从前她每次看这座高塔的时候,思绪都会飘到九霄云外去。
会想永恒、天体、文明...
但现在她脑海里就想一件事情。
她只期待赶紧到达做工的场地去。
因为车里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