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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白衣的柳瑶，静静站在会场的最高处。
她背负石剑，肩头立着一只翠鸟，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场中，并未入席。
而是立身于会场边缘的高处，局外人般冷眼旁观。
今日来参会的宾客中，不乏柳瑶认识的武道强者。
但这一刻，所有人都默契装作没看到那位静默无声的柳仙子，无人上前搭话。
除了这位柳仙子现身后，便冷漠地立身于边缘高处，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外。
会场宾客们也不希望柳仙子入场。
对于在场的宾客而言，他们来参加拜剑大会，自然是希望能到绝世神兵青睐认主。
而按照常理，修为越强、悟性越高、心性越好的人，越容易在拜剑大会上到新出炉的神兵青睐。
在这种逻辑下，年纪轻轻便已同老一辈高手们同列的补天阁仙子，毫无疑问是争抢神兵的强力竞争对手。
但柳瑶似乎不打算入场，只是在场外冷眼旁观，这对在场众人来说都是好消息。
要是柳仙子入场了，到时候神兵出世、主动选择了她……
反正柳仙子已经有了天乩剑，就不要来跟大家抢神兵了。
人群中，抱着这样念头的人不在少数。
就这样，名满天下、去到哪儿都是座上宾的补天阁仙子，如今却被所有人默契无视。
直到……
“在下姜少泽，见过柳仙子。”
一身青衣的翩翩公子浅笑着起身，自人群中走出来，成为场中唯一一个去主动与柳仙子搭话的人。
水月公子姜少泽，十境至尊姜太行的长子，江湖四公子之一。
过去半个月里，晋阳城内最热闹的一桩八卦新闻，便是此人爱慕柳仙子、想要求娶补天阁仙子的传闻。
如今看到他真的起身去搭话，人群中顿时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必须承认，这位水月公子风度翩翩、有一副好皮囊。
至于他爱慕柳仙子这事嘛……
有资格入场拜剑的宾客，皆是江湖中的大人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见多了。
姜公子的那些小手段骗骗外面那些江湖游侠、年轻后辈也就罢了，在场中这些大人物眼中，姜家小子搞的小动作无所遁形。
有老一辈高手的目光中甚至带着些许轻蔑，对这位姜公子感到不屑。
补天阁仙子被魔教少主坑骗过后，的确跌落神坛、不再那么高不可攀了。
但那只是名声受损。
这位柳仙子身后，依旧站着三位十境至尊、拥有补天阁积攒多年的人脉网络。
各大门派的老一辈高手面对这位柳仙子，都要平辈论交。
姜太行的这个儿子，却想着靠那些拿捏寻常女子的三流手段、试图靠舆论引导拿下补天阁仙子。
在老一辈眼中，简直就是个笑话。
人群中，背负长剑的独孤念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说道。
“结果到最后，江湖四大公子里，能与我哥掰掰手腕的只剩那个魔教少主了。”
“剩余两个都是三流货色，除了家世修为跟皮囊外，一无是处。”
独孤念非常不屑：“天机阁排的这个四大公子，真是恶心。”
“我哥大好男儿，竟然跟姜少泽这样的货色齐名……”
会场里人头攒动，全都是高手。
少女如此不讲情面的直言抨击，顿时引来了无数侧目的注视。
黎山剑派的人冷眼看了过来，眼中充满敌意。
但很快，关于少女独孤念的身份资料在人群中默默传开了。
黎山剑派的那几位老辈高手、年轻弟子，顿时收回了视线，没那么强烈的敌意了，只是眼神依旧不善。
“中原王的家教真是一言难尽。”
“嘿……剑邪的弟子，能是什么懂礼貌的良善乖女娃不成？”
黎山剑派所在的那片区域，阴阳怪气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查清少女的身份后，即便是有十境至尊坐镇的黎山剑派也不好当众发难，只能默许年轻弟子们低声嗤笑。
对方出言不逊，那己方也回敬几句好了。
可那几位年轻弟子刚开始低声讥讽讨论，场中便猛地爆发了一阵阴冷邪戾的煞气。
“黎山剑派的几个死太监在狗叫什么？”
满脸杀气的少女独孤念直接站了起来，冷着脸朝黎山剑派所在的区域走去。
少女阴冷的声音，在内力鼓荡下传遍全场，甚至还带着回音：“有种直接来当面骂本郡主，跟几个太监似的交头接耳、阴阳怪气，这就是你们黎山剑派的气概吗？”
少女突然发难，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铸剑山庄的老辈高手纷纷皱眉，立刻上前阻拦。
黎山剑派的几位老辈高手，则冷着脸站起来，道：“独孤郡主口出恶言，可是我黎山剑派招惹了你们窦王府？”
几位老辈高手，开口抨击少女出言不逊。
在他们看来，这事的确是黎山剑派占理。
中原王的女儿与黎山剑派无仇无怨，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出言不逊……这分明是无事找事。
独孤念却冷笑道：“怎么？你们黎山剑派敢做还怕别人说？”
“你们这位姜公子什么货色，人所共知！”
“连阴月魔教的那个少主都比不上，也好意思和我哥齐名……好歹那位陈少主坏光明正大，坏毫不遮掩。不似某些人，阴暗像是阴沟里的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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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言辞激烈，当着在场诸多武道高手的面，丝毫不给黎山剑派面子。
如此尖酸激烈的言辞抨击，顿时令场中气氛肃杀。
黎山剑派的几位老辈高手，面沉如水。
好在此刻，一脸无奈的怀玉公子窦婴站了起来。
他无奈地拉住了叛逆强势的妹妹，嘴唇蠕动着传音说了什么，安抚了暴躁如小狮子般的妹妹后，这位怀玉公子一脸歉意地对黎山剑派的几位老辈高手道。
“……窦婴代我小妹向诸位道歉，还望诸位前辈高抬贵手、莫要与这傻丫头一般见识。”
“她从小在山里长大，山里待久了，不通人性。”
窦婴苦笑着道歉，顺带挖苦了一下自家妹妹，用词颇为尖酸。
刚才还暴脾气一撩就炸的独孤念，此刻被兄长当众挖苦，却也只是不爽地瞪着黎山剑派的那群人，不发一语。
而黎山剑派的几名老辈高手对视了一眼，纷纷表情缓和，拱手回礼。
“世子殿下言重了。”
“我这几位弟子也有过错……”
窦王爷世子主动道歉给台阶，黎山剑派的人也不敢托大，立刻检讨己方的不妥行为、互相道歉和解。
一场险些爆发厮杀的冲突，就这样迅速弭平了。
怀玉公子窦婴，可不是他那个鲁莽的妹妹。
这位怀玉公子手腕狠辣、有乃父之风，他主动站出来递台阶，黎山剑派可不敢不下。
而远处的会场高处边缘，身为武道高手、对下方发生的动静了若指掌的青衣公子姜少泽，却笑容不减、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他依旧温和谦逊地笑着，展现着自己的风度翩翩，一脸诚恳地向柳瑶道歉。
“……因为在下一时鲁莽的行为，导致江湖中滋长了诸多流言，为此给柳仙子带来了困扰，少泽于心不安。”
姜少泽诚恳至极地道歉。
以他的身份权势，再加上那张英俊令人侧目的俊脸。当他微笑着诚恳道歉时，世上九成九的女子哪怕有再大的火气，面对他这张俊脸时也该消气了。
剩下的那少数部分女子即便不消气，也会暂时放下对他的恶感。
毕竟一张英俊的帅脸，加成太大了。
且他姜少泽过去这些天的所作所为，算不上出格。
说到底，也无非是当众承认了自己爱慕佳人、坦诚了心意，这能算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吗？
至于江湖中流言蜚语，那不是他能控制的。即便无人煽风点火，这样的八卦新闻也会迅速泛滥传开……
姜少泽面带微笑、神情诚恳，祈求着柳仙子的原谅。
会场中，无数双眼睛默默关注这边。
却见明媚的阳光下，一身白衣的柳瑶冷漠地注视面前的男子，道：“姜公子，你在寻死……”
一身白衣的柳仙子，面色漠然地说出的第一句话，瞬间令在场宾客汗毛倒竖。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这位补天阁的柳仙子，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不留情面、顷刻间翻脸……
冰冷的剑光，在烈阳下绽放。
神情冷漠的柳仙子没有丝毫迟疑，说完的瞬间便拔剑出鞘。
石头般的天乩古剑锵然出鞘，森然剑气扩散全场。
远处黎山剑派所在的席位，五名老辈高手悚然起身、瞬间冲了过去。
而高处会场边缘，猝不及防的姜少泽神情惊骇。剑光临体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拔剑抵挡。
然而那剑太快了。
姜少泽唯一能做的，仅仅是护住自身的要害。
但血光在烈阳下迸溅，这位江湖中名声极好的水月公子却惨叫着被劈飞出去，一道深深的血淋淋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蔓延到右侧小腹，险些将他整个人劈开。
人群中，目睹这一切的独孤念眼泛异彩，惊喜连连地注视那高处的白衣仙子，像是被这一剑的狠厉无情彻底征服。
——她没想到，补天阁的仙子做事竟如此干脆利落！
而无数人目光注视下的柳仙子，一剑落下后，竟也没有停手的想法。
她冷静地追了上去，第二剑化作漫天剑影，冷酷地追杀水月公子，分明是要将这位年轻俊杰彻底斩杀。
好在此刻黎山剑派的五名老辈高手及时入场，同时出剑护住了他们的少掌门，拦住了柳仙子的剑。
而拓跋家的三名老人也升空而起，护在了柳仙子与黎山剑派之间。
这次突然爆发的惨烈厮杀，瞬间戛然而止。
柳瑶皱了皱眉，默默停手，不再试图出击。
而前方的五名黎山剑派老人，则惊怒交加地瞪着她，道：“柳仙子，过分了！”
“我家少掌门纵有不是之处，也罪不至死吧！”
“您心有不忿，出手惩戒一番就是了，何必取他性命？”
五名黎山剑派的老人全都后怕不已。
他们但凡晚一步，少主但凡实力再弱一些，但凡这位柳仙子的剑再歪那么一两寸……
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偏差，他们的这位少掌门就已经死了！
剑尊虽然有两子三女，可小公子天赋心性都远不如他兄长，根本无法指望。
若是少掌门死在这里，他们回去根本无法交代！
五名长老心中充满后怕。
人群注视中的白衣仙子，却面色冷淡地注视黎山剑派几人，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别人喜欢我，更不喜欢有人拿这种事出去说。”
“你们少掌门今日不死，明日也会死的。”
黎山剑派五名长老目眦欲裂的惊怒注视下，神情冷淡的白衣仙子道。
“除非你们能永远护在他身边，或是让他待在黎山剑派内永远不出，否则他一定死。”
柳瑶面色平静地说道：“我会一直跟着你们，直到将他亲手斩杀。”
“……”
会场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补天阁仙子这般冷酷绝情的宣告惊到了。
补天阁做事，历来都很公道、克制，乃是为了匡扶正义、弭平乱世灾祸，也因此有了巨大声望。
可眼前的这位柳仙子，这种狠辣果决的杀意，不似正道中人。
太过狠辣了。
姜少泽的确做不妥，但在场大多数人都觉施加惩戒就够了，直接杀人……黎山剑派可是坐镇了一位十境至尊啊！
但下一秒，人们又沉默了。
补天阁不同于其他门派，补天阁一脉单传，没有势力，没有地盘，不怕十境至尊的报复破坏。
至于十境至尊找上门去复仇？
补天阁背后站着的，至少三名至尊……
心湖世界中，翠鸟惊讶不已，问道：“柳瑶，你干嘛杀气这么重？这位姜公子好像罪不至死吧……”
柳瑶的突然发难，不但吓到了在场众人，同样吓到了翠鸟。
它不理解柳瑶怎么突然变这么杀气腾腾。
湖水漆黑的心湖世界内，柳瑶面色平静地说道。
“姜少泽的确罪不至死，但他必须死。”
顿了顿，柳瑶补充道：“而且必须死在我手里。”
翠鸟听更加一头雾水：“为啥？”
柳瑶面色平静地说道；“……因为青山扛不住一位十境至尊不计代价的报复。”
翠鸟眨了眨眼，突然惊讶地说道：“你是说……”
柳瑶点了点头，认可了翠鸟的猜测：“我不杀姜少泽，他一定会死在青山的手里。”
现实中，柳瑶收剑而立。
心湖世界内，她神色漠然地说道：“青山一定会来杀他。”
她的语气，平静淡漠，充满笃定。
像是在讲述一个稀松平常的浅显道理，无需任何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