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剑大会的会场,气氛怪异。
随着补天阁仙子收剑而走,回到她原本立身所在的那处场外边缘,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变了。
宾客们目光对视,惊疑不定。
许多人表情变古怪。
这一代的补天阁仙子,杀性竟然如此深重……真是吓人。
过去几代补天阁仙子都太好说话了,让江湖中许多人都忘了,这个门派背后潜藏的恐怖力量。
一个能请动数名至尊出手的顶尖门派,没有地盘经营,不惧怕任何报复,宗门传人自身便是顶尖高手,宗主更是十境至尊。
这样的门派若是想杀人,天下间谁能活?
哪怕是十境至尊的爹,也不一定能护住!
毕竟十境至尊的爹,也要考虑自己的宗门基业,考虑自己的弟子、其他亲人。
一旦补天阁的人脉网全力发动,数名至尊同时杀上门来,那场面……
黎山剑派所在的区域,五名长老正焦急慌乱地救治少掌门。
姜少泽受的伤看起来非常可怕,但对于顶尖高手而言,这种程度的皮肉外伤两三天就能修复,毕竟还有丹药辅助。
麻烦的是伤口内蔓延的剑气。
好在那位柳仙子杀意过甚,出剑只想着杀人,并无折磨的意图,因此姜少泽体内的剑气不多。
五名长老环绕在少掌门身边,全力运转真气、帮助少掌门拔除体内剑气。
但除此之外,在此的其他人全都选择了沉默。
哪怕是与黎山剑派交好的几个宗门、盟友,此刻也都安静不语,甚至没有出手帮忙治疗姜少泽的意图。
补天阁这位柳仙子的骤然发难,冷酷绝情,却在情理之中。
人们都隐约猜到了这位柳仙子的想法。
今天黎山剑派的少掌门敢明目张胆地散播谣言、引导舆论施压于她,若是她视而不见,将来必然会有更多人有学有样,甚至做出更严重的冒犯行为。
补天阁传人这冷酷绝情、不讲丝毫情面的出手斩杀,是在用最冰冷直接的手段警告世人。
——别想拿这种三流手段去恶心她。
这位柳仙子维护的不止是自己的清净,还有补天阁传人在江湖中的神圣地位。
至于她会不会真的要对水月公子姜少泽赶尽杀绝?
这或许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反正以补天阁传人的身份地位,她是有这样的底气说出这句话的。
且说出来后,黎山剑尊也不敢伤害这位补天阁仙子分毫。
一时间,场中老辈高手们的眼神微妙。
倒是年轻一辈的弟子们全都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虽然没有说话,却都在悄悄传音、讥笑着那个黎山剑派少掌门的愚蠢。
真当有一位十境至尊的父亲,就能在江湖中横着走了。
看这位水月公子作派不爽的人,不在少数。
铸剑山庄的老庄主面色无奈地来到柳仙子身旁,与柳仙子低声交谈了几句。
但也无事发生。
随后,拜剑大会继续。
柳仙子冷漠地站在高处俯瞰场中,注视黎山剑派所在的那个区域,似乎真的在等下一个出手时机。
不久后,极为重量级的宾客到来了。
新受封的晋阳郡主,在南宫婉儿等多名晋王府高手的陪同下入场,并且高坐于主座之上,一出场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在场的郡主世子不在少数,各大诸侯都派来了高手、世子观礼。
但谁让晋王府是本地之主呢?
作为地头蛇,晋阳郡主就是能够众星捧月。
人群中,独孤念撇嘴传音道:“……这女人真够臭屁的,不愧是我那个表姑的种,一脉相承的虚荣。”
少女对晋阳郡主的排场颇为不爽。
听到妹妹吐槽的怀玉公子窦婴摇了摇头,道:“我更好她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如果没能把魔教少主引过来,该如何收场。”
窦婴的话,令独孤念神情困惑:“魔教少主?不是说已经到晋阳城了吗?”
窦婴看了看会场,像是在搜寻什么人物:“那不过是江湖流言罢了,至少目前为止,都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魔教少主来了。”
窦婴道:“我们在北凉的探子确认,直到五天前,魔教少主都还在北凉的少主府内处理政务,其麾下的一百二十名阴月魔卫并无调动,魔教高手们也都各司其职、并无离岗消失的状况。”
“且以晋王府如今摆出来的这个阵仗,那魔教少主但凡不是傻子,都不会上门来送死……”
窦婴说着,注视远处那位众星捧月中的晋阳郡主,眼睛微眯,道:“或许这位晋阳郡主,有些高估她在怜花公子心中的份量了。”
听到兄长分享的最新情报,独孤念嗤笑出声。
“原来是这样吗?”
幸灾乐祸完,独孤念又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有些不爽:“那我前些天在城里找了那么久,岂不是在做无用功?”
说着,独孤念瞪眼看向兄长,道:“哥!你有北凉的情报,你怎么不告诉我?”
少女非常不爽。
窦婴看着妹妹,摇了摇头:“我看你找那么开心,不忍打断你……”
还未说完,见对面的妹妹眉毛拧起,窦婴立刻改口道:“其实是当时的我也不确定消息真假,毕竟想要伪装魔教少主还在北凉少主府,其实不难。”
“也就到现在为止,魔教高手们还不动弹,我才大致确认了怜花公子真的没来。”
听到兄长的辩解,独孤念这才不爽地轻哼了一声。
她瞪了兄长一眼,道:“我等会儿就给父王写信,说你跟晋阳郡主非常般配,让他喊你去参加那个招亲大会。或者回去给你安排一桩婚事,你也年纪不小了,婚事不能再拖……”
少女说完,这下反倒是窦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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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婴连忙讪笑着服软:“我错了,小妹你别生气。下次再有这样的消息,大哥我一定第一时间告知你,不该消遣你的。”
怀玉公子老实认错。
独孤念斜眼看他,悠哉悠哉地享受着兄长向她低头的快乐。
过了数秒,少女才传音嘀咕道:“你真打算一直瞒着一直拖着?”
独孤念眼神古怪地说道:“纸里包不住火,我怀疑父王早知道你跟白姐姐的事了,不然怎么可能纵容你这么大年岁还不成婚……”
独孤念提起此事,怀玉公子脸都青了。
他连忙摆手传音道:“姑奶奶诶!这事你可绝对不能提!一个字都不能说,不然会出大事的!”
怀玉公子颇为紧张。
见兄长这惊弓之鸟一般的反应,独孤念撇了撇嘴,道:“……随便你了,反正是你自己的事。”
她不再尝试劝说。
而此刻,会场中的宾客几乎都到齐了。
会场中央的那座剑炉内,散发出的热度几乎到达极致。
每一位坐在会场中的客人,都能清楚感觉到一股强烈灼热的气浪迎面而来。
临近开炉,剑炉中的高温已达顶点。
扩散开来的热浪,甚至将场中的草木花朵炙烤焦黄枯萎。
一道道热浪不断自剑炉中向外逸散而出,原本安静的剑炉内,也骤然响起了一种清脆悠扬的金属鸣颤声。
像是有一个重锤在剑炉内不断敲打。
来自各大门派的武道高手们纷纷停下了各自的闲谈、议论,纷纷坐直身体、看向场中的剑炉。
这动静,分明是神兵即将出世了。
有人突然看向铸剑山庄的拓跋老庄主,当众大声询问道:“拓跋庄主,稍后剑炉打开,不知这神兵认主拜剑可有什么规矩?老夫对这传说中的绝世神兵,眼馋不已啊!”
说话之人,满头白发,面容精神矍铄。虽然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但样貌看着却像是三四十岁,只在眼角有些许鱼尾纹。
他如今开口说话,自信满满。
不过他也的确有狂妄自信的实力。
隐居多年的儒道宗师,春秋剑儒方少白。
三十年前便已名满天下修为不俗,德高望重。
如今六大派之一的琅琊书院山主,年轻时都曾受过这位老爷子的指点。
他笑呵呵地大声开口,毫不遮掩自己对神兵的好与渴望。
铸剑山庄的老庄主也起身道,向四方拱手:“今日剑炉开启,神兵现世。按照先祖留下的规矩,神兵利器有德者居之。”
“诸位可以大步上前,自行争夺。”
“神兵有灵,自会认主。”
“但神兵认主前,各位皆可各凭本事尝试。”
拓跋老庄主道:“只是刀剑无眼,今日到场的皆是武林同道。还望诸位在关键时刻,能够手下留情……让今天少死点人。”
老庄主此言一出,场中的气氛顿时有些古怪。
宾客们互相对视,陷入沉默。
倒是那位剑儒老头哈哈大笑着,捋了捋颌下长须,道:“看来跟传说一样,还是一百年前的规矩。”
“剑炉开炉,武者祭剑……赢家大获全胜,输家血洒当场、以血祭剑。”
“不过以前剑炉每次开启,都有十件神兵可供争抢。”
“今日却只有一件神兵出世,争抢怕是要更加激烈血腥了……”
老头捋着胡须,笑着对在场众人道:“身份尊贵的那几位贵客,就不要来掺杂这种危险游戏了,在一旁观战吧,哈哈哈……”
老头说着,大笑着迈步走向剑炉,第一个来到热气腾腾的剑炉旁。
剑炉之中,灼热的热气不断向外扩散。
距离剑炉越近,那高温便指数增长。
在会场的座椅上,人们还只是感觉燥热。
可当剑儒老头走到剑炉一丈距离时,前方的热浪每一波涌来,都令他面色微变、脚步沉重。
每往里走一步,都好似承受着巨大压力。
见老头率先入场,场中的其他宾客们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
这剑炉玄奥神秘,离越近便越热,且一丈内每往里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但按照江湖传说,神兵出世时,离剑炉越近便越有优势。
在场的高手们全都咬牙强顶着那灼热狂暴的热量,一步步艰难地往里走。
稀稀拉拉的座椅间,只剩寥寥十几道人影坐着观望,并未下去争夺。
高台边缘,一身白衣的柳仙子屹立于最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下方的争抢。
独孤念却无声无息地来到她身旁。
柳瑶微微皱眉,侧身望向这个鬼鬼祟祟冒出来的少女,道:“阁下是……”
她不认识眼前的武道高手。
如此年轻,她却不认识,这颇为稀。
却见独孤念略有些紧张地干笑了一下,道:“我叫独孤念,我师父是剑邪,窦王爷是我父亲……”
独孤念的身份介绍,令柳瑶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剑邪前辈的弟子吗?”柳瑶轻轻点了点头,道:“我听剑邪前辈提过你几次。”
独孤念则小心翼翼地打量柳瑶,发现那只翠鸟正瞪眼看着自己。
独孤念小声地问道:“听说这只翠鸟会说话?”
独孤念说完,柳瑶肩头的翠鸟便很不客气地叫道:“对啊!本翠鸟会说话?怎么了?没见过会说人话的翠鸟吗?!”
翠鸟上来就攻击性拉满,对眼前的剑邪弟子毫不客气。
独孤念懵了一下,似乎被骂懵了。
但下一秒,她眨了眨眼,一脸兴奋、眼中闪着星星般地说道:“哇!这只鸟会骂人!”
独孤念兴奋且羡慕地看向柳瑶,道:“柳姐姐,你这只翠鸟好厉害啊!”
柳瑶:“……”
性情清冷的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眼前的少女。
柳瑶心中唯一浮现的念头,是怪不剑邪前辈提起他的弟子时,都表情沉痛……
独孤念则自来熟地嘻嘻笑道:“话说柳姐姐,你对剑炉里的神兵不感兴趣吗?他们都下去抢了诶……”
柳瑶瞥了她一眼,摇头:“我对神兵不感兴趣。我来这里,是来提防一件事的。”
独孤念眨了眨眼,好地问道:“提防什么事?”
柳瑶眼神冷淡地扫过全场,在场中的所有人身上扫过,甚至连铸剑山庄的那些护卫她都没有忽视。
冷眼扫视在场所有人,柳瑶平静地说道:“我在提防魔教少主现身……”
独孤念神情诧异:“诶?!这种场面他敢来?”
“在场这么多正道高手,他来了百分百要死吧?”独孤念惊讶于柳仙子的思妙想。
再莽撞狂妄的魔头,不该在这种场面现身。
与此同时,晋阳城的荒野之中,虚界石内。
盘坐在青衣剑侠陆沉舟尸骸旁的陈青山,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