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的治疗,就这样成功地进入第一阶段。
凤凰胆会待在芊芊的头颅中,一点点地剥离体内的两种意识。
而这个过程,按照药王的预估,大概要一两个月时间,颇为漫长。
不过对现在的陈青山来说,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成功救出了芊芊,安全撤回北凉,陈青山已经没有什么紧迫的事情必须要去完成了。
治疗芊芊,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至于外面的纷扰,武林正道各大宗门对他的口诛笔伐、恶语相向,陈青山全都当听不到。
反正他待在少主府里,不信正道的人能冲过来杀了他。
北凉境内的各种改革,也在诸葛流云的统筹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陈青山度过了最初几天的忙碌赶工、处理了堆积的政务之后,接下来的日子又清闲了起来。
主要是此刻的他,已经在处理政务上颇为熟练,不再似最初那般手忙脚乱。
毕竟有林音音和诸葛流云两个满级号带着练级,陈青山进步飞快。
在他回到凉州城的第七天,走另一条路撤离的三名魔皇剑侍也护送着青衣剑侠陆沉舟的尸体、以及公输痤抵达凉州。
公输老头决定要投靠魔教,提前从陈青山这里讨要了一个职位,如今抵达凉州城后,直接找陈青山兑现。
目前江湖中人还不知道公输家已故的上代家主是摧毁铸剑山庄的凶手之一,公输痤老头美美隐身,按理说他可以继续潜伏。
但抵达凉州城后,公输老头却毫不遮掩自己的真实身份,正大光明地表露了自己的身份,用公输痤这个名字上任即位。
于是,公输家已故家主在凉州城内现身、沦为魔教走狗的消息,登上了天机阁最新一期的报纸头条。
江湖侠客们目瞪口呆,纷纷怀疑这是个假消息。
公输老家主都死二十几年了,怎么被魔教少主给拖出来了?
公输家的人更是破口大骂,怒骂魔教造谣污蔑老家主、魔教丧尽天良。
但很快,随着公输痤在北凉露面越来越多,甚至有一些认识他的人证实了这个老头就是公输痤,以及公输家为了自证清白开棺验尸、发现老爷子墓里的棺材是空的……
公输家老家主假死多年,效力于魔教的事实彻底板上钉钉。
一时间,江湖中议论纷纷。
不过对于公输痤沦为魔教走狗这件事,江湖中的热血侠客们可不敢去烧他家的房子。
公输痤不是药王那种孤家寡人,药王的房子烧了也就烧了。
公输家可是江湖顶尖名门,传承数千年,精通机关傀儡术,论起历史传承、比铸剑山庄还要悠久。
江湖中历来有北拓跋、南公输之说。
所谓天下神兵出晋阳,机关傀儡拜公输。
公输老家主投靠魔教,江湖侠客们也只能抨击老头自甘堕落,却不敢去招惹公输一族。
人们所好的,是公输老爷子好端端的为何要假死去投靠魔教。
而对于这件事,公输老头毫不避讳,直接当众宣告原因。
“铸剑山庄被毁,老头子我也出了大力!少主让我报大仇,老头子自然要为他效犬马之劳!”
老头承认了铸剑山庄被毁之事也有他的一份,意洋洋地到处宣扬他的功绩。
消息传出,江湖中顿时骂声一片。
铸剑山庄被摧毁,诸多江湖侠客惨死火海之中,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公输老头的一份。
但许多老辈的江湖侠客们,却纷纷感慨,说出了当年的恩仇。
原来拓跋一族和公输一族,历来是有仇怨的。
这份仇怨,从千年前名匠拓跋荒建立铸剑山庄时就结下。
此后千年,公输家和铸剑山庄明争暗斗不断。
而数十年前,公输痤年轻之时,就曾因这份仇怨而吃了大亏。
他相爱数年的妻子,因为铸剑山庄的缘故与公输痤决裂,自此老死不相见,且决裂后没几年,那位女侠就死在了一场江湖争斗仇杀之中。
后来,公输痤继任家主之位、成为公输家第一人,性格却已经变乖张孤僻。
公输痤虽是家主,却不娶妻、不生子,终年沉浸在古籍、机关傀儡之中。
后来公输痤意外“病故”,公输家的家主之位被传给了他大哥的长子。
对于公输老头而言,铸剑山庄与他有毁家之仇。
且据说老爷子和妻子决裂时,其性格刚烈的妻子亲手掐死了他们之间的骨血,恩断义绝。
这在毁家之仇上,又添了一份杀女之恨。
公输老头恨铸剑山庄入骨,为了报复拓跋一族,为此投靠魔教可以说是毫不意外了。
江湖中人纷纷唾骂,唾骂老头就算要报仇、也不该投靠魔教云云。
不过对于臭石头般又臭又硬的公输老头而言,他根本不在乎外面的唾骂,外面骂越凶、他反而越意猖狂。
虽然是正道出身,但性格乖张凶戾的公输老头,却在魔教内部混风生水起。
入职不到十天,就已经和凉州城内各部门的头头脑脑混熟了,堪称如鱼水、完美融入。
他身处的工部,当前最主要的工作是兴修水利、开辟官道、疏通河道淤泥,以及建造陈青山所需的医馆、学塾、考场等等,可谓是忙碌不已。
但公输老头身为领域顶尖大佬,却和药王不同。
药王对改善民生的医馆体系非常上心,公输老头却对下面那群泥腿子贱民充满不屑,他嫌弃陈青山给他安排的工作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愿意去做。
“你就算把那群泥腿子当佛供起来,他们也不会多给你交一粒粮食。”
公输痤不屑地说道:“你收买那些泥腿子,纯属做无用功。”
身为这个玄幻世界的顶尖大佬,公输痤秉承着此方世界的共识。
没有修为、以及修为低下的贱民,就是没有人权。
就算欺压这些贱民,他们也无力反抗。武道玄幻世界特有的低人权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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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输痤兴致勃勃地掏出了一堆图纸,道:“比起你那些鸡毛蒜皮的小玩意儿,不如来看看我这个。我这些可都是我精心研究的好东西啊,要是放在战场上,绝对能杀敌制胜,这才是正事,能帮魔教大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比你造的那些大坝学校什么的有用多了!”
公输痤兴致勃勃,掏出了积攒多年的心血图纸,想要用魔教的资源财力去落实制造他构思的那些发明。
陈青山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后,倾听着公输痤的讲解,连连点头。
“的确有点厉害……”
他将图纸递给了林音音,林音音看了之后更是面色凝重严肃,认可了公输老头的这几件发明。
“少主,公输先生的这几件发明若是能制造出来,的确能在战场上杀敌制胜,”林音音严肃地说道:“就是制造起来怕是有些麻烦,要耗费许多银钱。”
公输痤摆手道:“对你们魔教来说,这点银钱洒洒水啦……你少修两个大坝、少盖两栋医馆,省出来的钱就够了。”
“要是还不够,大不了多征收一点税赋。我看过了,你们北凉的税赋很少,远低于寻常诸侯,稍微加点税那群贱民不会有意见的。”
公输痤老头显然有备而来,满脑子都是想从陈青山这里拿到足够的经费去鼓捣他的机关术。
陈青山想了想,笑着道:“公输先生觉修水坝造学校是小事……这的确是我思虑不周了,以公输先生的才华,去做这种小事简直是大材小用。”
陈青山的马屁,令公输痤非常受用。
但老头还是狐疑地盯着陈青山,没有轻易放松警惕:“所以经费的事……”
陈青山却笑着道:“这几件机关的确威力巨大,我回头就拿去给我阿姐,让她命人按图纸尝试打造。”
“或是我们暂时封存保管,等公输先生将来有空了,咱们再慢慢研究落实……公输先生亲自掌管建造过程,肯定能落实更快一些。”
陈青山的话,令公输痤面色一变。
老头眼珠爆凸地瞪着陈青山,狐疑道:“什么叫我将来有空再去做?你小子给我画大饼?想忽悠我去给你干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老头显然不是几句话就能忽悠的小年轻,江湖经验丰富。
却见陈青山轻轻一招手,不远处书架上的一个小木匣直接飞了过来。
陈青山打开木匣,取出了其中的图纸,递给了公输痤,道:“其实我是有更重要的东西,想请公输先生去做……在我看来,这东西比战场上杀敌制胜的机关更有难度,若是真的制造成功,公输先生必然能够名垂青史、改变世界格局。”
陈青山吹天花乱坠,一旁的林音音也颇为好地凑了过来。
公输痤接过图纸,皱眉观看,却一头雾水:“……你画的这是啥?一辆车?用铁做的?”
图纸上是一辆巨大的车,车头四四方方,还有一个巨大烟囱,看起来像是要用金属打造。
这不出,江湖中也有人用金属造车。
但图纸上这辆车的特之处在于,车头后面拖着长长的、一节又一节的车厢,看着像是一只巨大的丑陋蜈蚣,怪异邪门。
且车的下方,画着用横木搭建的轨道,像是在说这车只能在轨道上跑……
公输痤见鬼地盯着陈青山,道:“你在逗老夫开心?这东西有什么厉害的?”
他根本看不出这么个又笨重又巨大的玩意儿有啥厉害的。
“这么重这么大的车身,你用多少只灵兽才能拉动?”
这个世界的灵兽们有种种神异之处,但再神异的灵兽,也还是血肉之躯。
公输痤只觉眼前的魔教少主异想天开、一点都不考虑实际情况。
造观是武道宗门、诸侯势力们的一大爱好。
但别人造观,都要讲究排场、威慑、以及独特的美学,至少要让人第一眼看到就直呼牛逼,这才是观的意义。
可眼前魔教少主掏出来的这玩意儿,又大又笨又粗,毫无美感可言。
这么一坨丑东西,造出来怕是要身败名裂。
公输老头连连摇头:“你找别人做就行,这玩意儿看着也不难,懂点技术的人就能做,你可别祸害老夫……”
公输痤甚至想要跑路,害怕陈青山非要强行逼他做这个臭玩意儿,他起身道:“我回去修大坝了,那几张图纸的机关,可以过段时间再弄,我先把你交代的那几件工程搞定。”
老头为了维护自己的声名,直接想要跑路,甚至愿意退让、去做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他不介意外面骂他投靠魔教,也不在乎世人骂他阴狠毒辣。
但公输老头不能忍受世人骂他造了这么一坨丑东西出来。
然而老头刚起身,就被陈青山笑呵呵地强行按了下去。
眼看老头就要急眼了,陈青山笑呵呵地连忙道:“公输先生不要急,这东西跟你想的不太一样,它不是观、而是有用的运输工具。”
“而且它不需要用灵兽拉车,这个图纸上的模样,就是它的最终造型。”
陈青山的话,听公输痤一脸见鬼:“不用灵兽拉?那你打算用什么拉它?”
陈青山指着图纸上车头的巨大烟囱,道:“用这个……水蒸气,热水沸腾燃烧的高压蒸汽,驱动这辆车在特定的轨道上行驶。”
“无需驮兽,只需要不断地在车头的炉子里添加燃料,加水,就能驱动这辆巨型火车一路狂奔。”
陈青山的解释,令公输痤愣了一下。
老头眼眸一闪,脑海中有了隐约的灵感。只是那灵感还是不够清晰,依旧很模糊。
但他却安稳地坐了下来,不再急着跑路。
老头困惑地看向陈青山,问道:“高压蒸汽是什么意思?又是怎么驱动这玩意儿行驶的?你小子是从哪儿看来的这些东西?”
公输痤神情惊愕,只觉眼前的魔教少主思妙想。
但偏偏这个思妙想,让他隐约觉好像有点搞头……
陈青山拉着凳子坐在公输痤身边,开始简单地讲述蒸汽机运行的原理,以及火车、铁轨、运输的诸多事项。
对于蒸汽机的知识,陈青山涉猎不多,掌握的信息虽然全面,却全都零碎、浅显,光知道大概、不知晓细节。
他只能最大程度地将自己所掌握的东西吐露出来,告诉公输老头。
剩余的部分,如何将这个蒸汽火车落实,只能交给公输痤这个机关术大师。
相较于陈青山的稀里糊涂,公输痤却越听越精神,越听越振奋。
他猛地一把抓住了陈青山,像是抓住了什么青史留名的重要契机,急切地开口问道。
“……那么车厢连接处该用什么办法才能保证灵动的同时,又不至于脱离?”
“这个蒸汽机,有具体的图纸吗?”
“一直燃烧蒸汽,会不会需要时不时地泄压?”
“线路管道怎么排布?”
“这么大的车在铁轨上奔跑,转弯时铁轨两端的受力肯定不均匀吧?”
……
公输老头的确是机关术大师,精通机械制造。
陈青山只是浅显简单地抛出了一个设想,这老头就立刻开始深思其中的细节,甚至提出了一大堆陈青山完全听不懂、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对此,陈青山只能通通摆手敷衍:“这些……mmm……这些就劳烦公输先生去慢慢实验研究了,我也只是有大致的提案,对其中的关窍不是很懂。”
“公输先生觉这个火车,有做成的可能吗?”
陈青山好地询问。
这个世界由于各种灵兽、强大驮兽的存在,所以物资运输、交通网络颇为发达。
但再发达,也终归比不上机械构成的铁路网络。
若是能把铁路网给搓出来,陆上的交通方式必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大改变。
直接就能从马车时代,跑步进入蒸汽机时代了。
陈青山浅薄的知识告诉他,想要造蒸汽火车,需要点亮的前置科技太多了。
但或许这个世界那些邪门怪异的材料,能够起到作用?
本世界强大的生产力,光拿去造那些又宽又大的官道、高耸入云的建筑观,实在太浪费了。
却见公输痤盯着手中的图纸来回翻看、沉吟,思索半晌后,老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青山,道:“能成!一定能成!”
“我已经有大致的想法了,或许不出一年,就能给你把东西造出来!”
“但是……”
老头说着,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陈青山听到老头说能造,心情非常愉悦。
他笑着道:“前辈有话直说就行。”
这老头该不会是想要敲诈一笔经费,去弄他的那几件发明吧?
却见老头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讪讪地说道:“那个……少主……”
老头此刻的语气,颇为恭敬:“您刚才说的那个……让我青史留名的话,还作不作数?”
陈青山愣了一下,差点没笑出声。
没想到老头的目的居然是这个。
这臭老头被江湖群起攻之也不在意,原来不是不图名,而是不图一般的虚名啊。
陈青山心中憋笑,脸上的表情倒是颇为温和。
他笑吟吟地说道:“这火车一旦落地,第一辆火车就以公输先生的名字来命名……如何?”
公输痤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很显然,老头上钩了。
……
造蒸汽机这件事,陈青山是到了晋阳城、遇到公输痤后才想起来的。
这老头精通机关傀儡之术,是机械铸造的大师。
而蒸汽机的原理颇为简单,只需要给公输痤规划出大致的蓝图,老头应该能落实完成。
造一个蒸汽机罢了,论难度,哪有这老头做一个能说话、能动弹的机关傀儡高。
但这东西一旦弄出来,能迅速改变这个世界的运输方式。
以后运送物资、运兵,以及常人的出行方式都能有巨大改变。
对武道高手们而言,没有多少提升。
毕竟顶尖灵兽在官道上长途奔行的速度,不比火车慢。武道高手的轻功速度,更是轻松超越前世的绿皮火车。
但这个世界的武道高手终归是少数。
大量修为低下以及修为寻常的普通人,能够通过火车快速流通,经济和银钱的流动速度也会更快。
古话说好,要想富,先修路。
四通八达的铁路网一旦建成,以后魔教运兵、押送粮草时的损耗会大为降低,通商运货的损耗也同样降低。
无论是从军政、还是经济层面来看,都是巨大利好。
这东西的价值之大,就连沈凌霜都看出来。
原本兴致勃勃、天天待在城里人群中厮混的沈凌霜,无意中知了便宜弟弟的最新发明后,立刻精神抖擞地跑了过来,拉着陈青山去看公输痤的制造进度。
短短两天时间,公输痤就已经弄出了一个缩小版的袖珍铁轨,一个缩小版的火车外型。
这老头如今正在研究如何把蒸汽的动力运用落实,准备从零开始手搓一个蒸汽机出来。
沈凌霜看了一圈,虽然蒸汽机才刚开始起步、依旧只停留在图纸上。但她和公输痤聊了好一会儿,听着这个老头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
沈凌霜听不太懂那些专业的机关术术语,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这东西能造!而且制造难度不高!
公输痤道:“重点问题,其实不在这个火车。这个火车造出来难度不高,最大的麻烦是轨道的铺设,以及后续的养护。”
“想要跑快,轨道尽量笔直,不能走常规的开道模式。遇到山开山、遇到河架桥,尽量减少弯道和多余路径。”
“这难度稍微有些大,也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公输痤拿起毛笔开始写信:“我看看能不能把钦天道人袁少罡骗过来。”
老头说着,嘿嘿一笑:“那牛鼻子擅长这种东西,且一定感兴趣……”
从公输痤的试验场走出来时,沈凌霜心情愉悦。
她笑吟吟地注视身旁的假弟弟,道:“青山,我记苏鸢跟你关系不错来着,正好她也在凉州城……要不要让她陪你一段时间?”
陈青山:“……”
便宜姐姐的赏赐,总是惊世骇俗。
你当我真是天生色情狂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