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并没有进入行宫大殿。
而是招呼侍女们搬来了几张椅子、一张桌子,直接摆在台阶上方的小广场。
行宫大殿的正门在身后,头顶是繁星满天的夜空。
夜风簌簌,陈青山倒了两杯酒,安静等待。
没多久,朵阿依带着天机老人来了。
同时来的,还有随陈青山南下的一众阴月魔卫。
虽然陈青山安慰她不要担心,但朵阿依还是安排阴月魔卫们散落在四周护卫,调动了所有能调来的魔教高手。
她本人,则跟侍女似的站在了陈青山身边。
陈青山与天机老人简单地打了招呼寒暄后,双方笑着落座。
回头却发现朵阿依梗着脖子站在身边,陈青山有些好:“你干嘛不坐?”
朵阿依紧紧盯着前面的天机老人,道:“我是侍妾,这种场合没资格坐……”
话说无比卑微,但小妖女其实是想要站着在一旁盯紧眼前的术士。
一旦天机老人有任何异动,她好及时出手。
坐着的话,距离就有些远了,而且视线会被桌子遮挡。
面对这种神秘诡异的术士,谁知道他藏在桌子后面的手会搞什么小动作。
武道高手只是五感敏锐,却不能透视。
见朵阿依如此小心,陈青山不再多说,接受了小妖女的保护。
他笑了笑,对眼前的天机老人道:“前辈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啊。不知今日有何指教?”
毫无高手气质的天机老人,就连身上穿的都只是寻常麻布粗衣,看着像是个路边随处可见的糟老头。
没有仙风道骨,也没有高手气质。
但陈青山与这个老头也算是老相识了,气氛还算融洽。
天机老人毫不客气地端起酒杯品了一口,点头道:“还是陈少主的酒合我胃口……”
老头一饮而尽,喝颇为满意。
陈青山笑着道:“前辈喜欢的话,稍后可以带两坛走。这是我在西凉寻来的百年佳酿,准备送给我姐做贺礼,一共十三坛。”
听到陈青山的话,老头眼睛一亮,笑更加开心了。
“那感情好……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毫无高手气质的天机老人,毫不客气地接受了陈青山的贵重礼品。
陈青山依旧满脸微笑,道:“前辈特地远赴西南走一遭,肯定不是来找晚辈喝酒这么简单吧?”
天机老人自己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满上,一饮而尽后,才咂巴着嘴说道。
“如果陈少主愿意,也可以当老头子只是来找你蹭酒的。”
老头的这句话,听陈青山眉毛微微一挑。
“哦?!”
这句话,有些意味深长啊……
却见老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随后,他颇为怅然地长叹了一口气,道:“陈少主最近几年在江湖中的风头,是越来越盛了。”
“自你踏出卧龙山后,就好似困龙挣脱了枷锁、游龙回归了大海,风头再也无法遏制。”
“你走南闯北,斗杀铸剑大会,夺取传国玉玺,平定魔教动乱,将西凉一地治理井井有条。”
“凡是你所到之处,凡是经你之手所成之事,近乎无往不利。”
“冥冥中,似乎真的有某种昭昭天命在你身上彰显……”
天机老人语气复杂地感叹声响起,旁边的朵阿依面色不由微微一变。
昭昭天命……这话语最近江湖中盛传的流言蜚语,完全是同一个意思。
朵阿依几乎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骂老头来魔教妖言惑众、恶意离间……
但话到嘴边、小妖女发现陈青山面色平静,对天机老人这番话无动于衷后。朵阿依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愤恨不满,没有插嘴。
她只是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老头,敌意更甚。
但天机老人没有理会朵阿依。
老头说完这番话后,面色怅然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陈青山看着这个突然开始讲谜语的老头,也不急。
他微微一笑,道:“前辈今日可有些古怪了,瞻前顾后并非前辈的脾性。有什么话,直言便是,何必这般顾虑呢?铺垫这么多……实在不是前辈的性格。”
老头要走,陈青山根本拦不住他。
这老头,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十境至尊的影子里。
光是这手神鬼莫测的瞬移之术,就足以令人胆寒了。
面对陈青山这坦诚近乎光棍的态度,天机老人却再次叹了口气。
他举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一饮而尽。
连着喝了这么多杯百年佳酿,哪怕是酒力再好的酒徒此刻也要晕眩。
天机老人也肉眼可见的有些微醺了。
他呵呵笑了一下,对着陈青山摇头:“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无可奈何……老头子的确能说走就走,但走了以后呢?”
天机老人摇头道:“这次恶了你,下次老夫若是还想登门,陈少主不见老夫了咋办?”
“老头子我总不可能再将自己置入险境、亲自去浮罗山见魔皇吧?”
老头说着,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
“上次去浮罗山拜见魔皇,已经足够可怕了。老头我还没活够,不想轻易涉险……”
请记住「」」小」说」唯一「网」址」:「」」」.」」」」」」」.」」」,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天机老人的感叹话语,听陈青山有些乐。
“前辈你居然也会害怕吗?”
而且还是害怕魔皇……上次便宜姐姐,到底怎么收拾这老头了?
怎么感觉这老头走了一趟浮罗山,如今提起来,全是心理阴影的样子。
按照之前陈青山掌握的消息,便宜姐姐和这老头的见面,不应该是宾主尽欢吗?
却见老头幽幽地叹了口气,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一饮而尽。
“陈少主并非玄门中人,不懂那种感觉……踏入浮罗山的那一刻,老夫感觉自己好似堕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上古魔神的一缕恶意泄出,就足以令我这样的术士胆寒了。”
老头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边喝边道:“说来不怕陈少主笑话,离开浮罗山后,老头子我回去做了整整三个月的噩梦。那段时间只要眼睛一闭上,就感觉自己陷入了浮罗山深处的无底鬼洞之中,被洞中的魔神恶意吞噬……”
一段话,老头喝了三杯。
喝完后他准备再倒,却发现酒壶中已经空空如也了。
见状,陈青山摆了摆手,招呼远处的侍女赶快过来加酒。
喝满脸通红的天机老人捋了捋胡须,尴尬一笑:“哈哈哈……这酒不愧是百年佳酿,实在是让人痴迷。”
脸皮厚如老头,此刻也有些尴尬。
上来话还没几句,就把一壶酒给全喝完了……
陈青山笑呵呵地注视老头,道:“所以前辈是想着以后有什么事都来找我打交道,尽量避免去见我阿姐?”
他看着老头,不再给老头扯东扯西的机会,直接问道:“前辈还是直说吧……到底是什么话,能让前辈如此顾虑,觉说出来会彻底罪我,甚至以后都可能不再见你?”
陈青山非常好。
一旁的朵阿依也眯着眼、紧紧盯着老头,等待老头的回应。
月光洒落在天机老人身上。
这个眼巴巴等着侍女去打酒的老头,像是聋了一般没有回答陈青山的问话。
陈青山也不催问,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微笑着等待。
直到侍女恭敬地呈上了新的酒壶,里面装满了陈青山搜寻的来的百年佳酿。
老头这才抬手给自己又满了一杯。
不过这次,老头的动作文雅了许多。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慢条斯理地品了起来,像是在措辞、又像是在思考。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直到老头慢条斯理地连着喝了五杯,或许是他自己也觉再这样拖下去实在有点不礼貌了。
这个喝微醺的老头,才目光闪烁地盯着陈青山,道。
“如果我劝你将传国玉玺交出来,归还给天下人……陈少主你会听从吗?”
老头的发言,听陈青山微微挑眉。
他诧异地看着这个一本正经的老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陈青山无奈笑了;“……前辈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铺垫了半天,还以为是什么惊世骇俗之语呢。
结果到头来,就这么一句?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老头该不会是晚年生活无趣,特地跑来消遣洒家吧?
陈青山心中,有些许无语。
却见天机老人长叹一声,道:“陈少主不觉生气吗?那可是你尽心竭力才夺来的天命至宝,我却让你将它交出来……”
陈青山淡然摊手,道:“前辈可以要求,但我也可以拒绝……在前辈眼中,我会因为一句建议就动怒记恨吗?”
天机老人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道:“但如果老夫说,你不许拒绝、必须无条件同意呢?!”
老头的语气,骤然变咄咄逼人。
他的表情,也如恶虎食人般变杀气森然。
旁边的朵阿依瞬间拉开架势,暗青色的细密蛊虫爬满了她的双手。
然而首当其冲、直面老人恶意的陈青山,却面色淡然。
他无奈一笑,道:“所以前辈是来翻脸闹事的?这的确会把我彻底罪。”
陈青山笑容淡定,但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他看着眼前的老头,好问道:“但前辈是出于什么想法来找我的提此事的?您预见到了什么卦象吗?”
这次登门拜访的天机老人行为怪里怪气,十分的不对劲。
像是占卜到了什么惊悚卦象、特地跑来示警。
总之,不是天机老人正常的行为模式。
清冷的月光下,天机老人却又突然散去了方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杀气,变回原本的糟老头子。
他郁闷地举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满上,一饮而尽。
老人道:“陈少主没有看到一场狂暴的风雨即将到来了吗?”
老人脸色通红、满身酒气,眼神也好似喝醉般有些昏沉。
他幽幽地叹息道:“这场风雨之狂暴、前所未有,它会摧毁许多事物,会波及无数的生灵,会令这个世界生灵涂炭、令苍生遭劫……”
老头的话,并没有让陈青山感到惊诧。
陈青山心中浮现的,反而是些许失望。
——这个神秘老头,到头来也只会说这种陈腐旧言吗?
这特么谁看不到啊。
陈青山叹了口气,道:“前辈说的这些我看到了,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你想要阻止灾劫降临、想要阻止生灵涂炭,应该去找那些诸侯王爷吧?”
陈青山两手一摊:“现在是他们想要开启战端、想要冲过来火并,而不是我阴月魔教要打出去……前辈您来找我说这件事,没有意义吧?”
这老头小夫附体了?
胖虎揍大雄的时候,你跑来跟大雄说不要跟胖虎打架?
这不符合天机老人的水平啊!
陈青山眼神愈发困惑。
却见月光下,喝满身酒气的天机老人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青山,道:“陈少主还是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陈青山好笑地看着他,道:“那就请前辈直言,不要再说谜语了。晚辈我头脑愚蠢,不擅长猜谜。”
天机老人咧了咧嘴,不知是在笑陈青山这句“我头脑愚蠢”,还是在笑别的。
他摇头晃脑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
老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
天机老人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青山,道:“……老夫的意思是说,你是天命之主,这场风暴很可能会摧毁掉你。”
“天命之主接连殒命两次,这个乱世怕是要持续不知多少年才能终结。因此而导致的生灵涂炭、苍生遭劫……难以想象。”
天机老人盯着陈青山的双眼,老人浑浊的眼眸中,却好似透出能洞彻人心光芒。
他目光灼灼地说道:“为了天下、为了你自己,我希望你能交出传国玉玺。那东西虽好,但不该这么早落入你手,这很可能是天地大道对你的恶意,是一个要命的陷阱!”
“你有天命在身,根本无需在意一个玉玺。那东西即便送出去,等到时机成熟,也早晚会回到你手上的……”
天机老人的惊世之语,听朵阿依目眦欲裂。
——在这个紧要关头又说什么天命?!
朵阿依当场暴怒:“老猪狗!你敢妖言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