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载着公输痤期待的这封密信,通过阴月魔教的间谍系统送走了。
这封密信将会穿过正在积极备战的广袤土地,越过重重山峦、大河,最终抵达公输一族的祖地,送到公输一族如今的家主手中。
如今公输一族的家主,名为公输濠,乃是公输痤大哥的长子。
但离家假死多年的公输痤,同这位侄子形同陌路。
陈青山对公输痤的这封信,不报任何期待。
正魔大战将起,正道联军肉眼可见地强大,魔教明显势弱。
在这种紧要关头,公输一族会舍弃在正道武林拥有的名望跟财富,就为了一个所谓的火车来投奔魔教吗?
更别说阴月魔教与公输一族,也是有血仇的。
多年的正魔大战中,公输一族有多名族人惨死在了魔教手中。
此刻的阴月魔教又是一副看起来大厦将倾、朝不保夕的样子,谁会投奔败者啊?
不过为了让公输老头愿赌服输、乖乖去前线干活,陈青山还是把那封信送出去了。
反正火车这种东西就算泄露出去了,也没什么影响。
陈青山巴不正道那边也开始建铁轨、搞火车呢。
——这样等将来打过去的时候,就省去自己建的功夫了。
送走公输痤的那封密信后,陈青山便不再关注。
大战将起,他也愈发忙碌。
虽然主要的工作都由林音音干了,陈青山只需要打打下手。
但随着时间流逝,关于正道联军动向的情报不断传来,陈青山也渐渐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如诸葛流云推测的那般,进攻西凉的主力,是晋王府。
西域明王虽然也在召集军队、准备南下叩关,但不知是这位明王统治过于松散的原因,还是西域明王本身不打算出力。
总之,西域的军队集结速度超乎寻常的慢。
按照目前的速度,等西域大军集结、再南下叩关,怕是要一个月以后了。
晋王府那边倒是速度极快。
十月初一,正道宗门、诸侯在三王山歃血为盟。
十月初二,晋王府治下便开始大规模抽调人力、征集粮草。
十月十五,第一波晋军开赴边境。
十月二十,十五万晋军集结在边境关隘,与阴月魔教的大军隔河相望。
奔流向东的湍急大河,难以泅渡。
武道高手横渡这条大河都颇为困难,更别说十五万大军。
晋军并未强行渡河,而是沿河而下、进入了中原地界。
同为盟军的窦王府,为这群北面下来的盟友开放了关隘门户。
晋军源源不断地进入中原地界,在中原境内渡过大河,绕了数千里的远路,最终从中原与西凉接壤的雁荡山杀出,进入西凉地界。
受封为西凉兵马大元帅的诸葛流云,早已率军驻扎在此地,等候多时。
但前线送来的战报,出乎了陈青山的预料。
面对阴月魔教驻扎在雁荡山外平原上的诸郡,晋军并没有第一时间进攻,反而是同样扎营建寨,就这么对峙起来。
十五万大军踏入西凉境内,却好像是来郊游一般,没有丝毫进攻的意图。
诸葛流云做了几次试探性的进攻,没有到任何回击。
晋军的统帅,似乎没有进攻意图。
但诸葛流云送来的奏报,语气凝重。
诸葛流云认为,晋军是想要等集结全部军力后,再展开攻势。
这对阴月魔教而言,是最棘手的情况。
如果晋军轻敌冒进,诸葛流云自信能凭借自身的军阵能力、以及公输痤准备的三件战争利器,狠狠地挫伤晋军的先期攻势,造成惨烈杀伤以削弱晋军的优势。
然而晋军统帅却原地驻扎、等待后续部队抵达,这分明是要集结全部战力后稳步推进,结硬寨打呆仗,想靠巨大的人力物力优势来蚕食西凉。
阴月魔教在西凉仅有七支天罡旗,一支天罡旗扼守西域关隘门户,一支镇守大河渡口、防备晋军渡河,另一支作为预备队驻守后方。
如今能调集到正面战场的天罡旗只有四支,总计十二万人。
晋军若是倾巢而出,至少能出动六十万。
再加上这支进犯西凉的军队中,还有五万来自中原窦王府的盟军助战……
林音音看完战报后,表情凝重。
“晋军的统帅是老将庞奢,此人老成持重、擅长骑兵作战,曾于沃野之战中全歼窦王府八万精锐,指挥军队的风格虽然保守,可一旦抓住机会却手段狠辣、非常擅长打歼灭战。”
“与他对垒,一旦落败,几乎很难全身而退……”
林音音满心忧虑,诸葛流云出山第一战就遇到这种老辣名将,挑战巨大。
但事已至此,已经无法再临阵换将。
林音音只能将担忧憋在心里。
陈青山拆看其他的战报,摇头:“南面倒是打很热闹……”
与西凉这边的隔空对峙不同,南面的正道联军手段相当霸烈。
中原王世子窦婴率军猛攻剑阁这座西州雄关,试图打入西州平原。剑阁关隘前,每日抛下的尸体数以万计,血水将草地染成了漫山腥红。
西州东南角,琅琊王的水师沿江而上,陆军水陆并进,已经和魔教沿江的守军爆发了三次大战,互有胜负。
南疆地界,江东宇文家倾巢而出,年轻的吴王宇文懋亲临前线,亲自指挥精锐叩关。
南海苍梧王也派了十五万人参战,猛烈进攻南疆与南海接壤的关隘。
如今的阴月魔教,可以说是腹背受敌、处处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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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魔教入主西南以来,遭遇的最惨烈的一场围攻。
全天下的诸侯,除了雪域西佛国、和已经分裂的北域燕王府外,全部参战了。
陈青山看完了所有战报,微微摇头:“一上来就打这么激烈……”
他已经可以看到前线的尸山血海,以及后方的民不聊生。
正道联军这次是真的毫无保留,全都发了狠。
大概在他们看来,面对强大的正道联军,阴月魔教的抵抗早晚会被撕碎。
一旦撕碎魔教的防线,正道联军必然长驱直入、杀入魔教腹地。
届时,能在这场大战中争抢到多少土地、好处,全都看各自的进兵速度。
兵锋杀入魔教腹地越快、占据的土地越多,将来分割到的好处自然也越多。
“我阴月魔教,已经成他们眼中等待分割的香饽饽了。”
陈青山笑有些无奈。
但他也必须承认,面对已经联合起来的正道诸侯,此时的阴月魔教纸面实力远远逊于正道联军。
十月初一的大典结束后,陈青山离开浮罗山的时候,向便宜姐姐道别。
到传国玉玺、意气风发的魔皇姐姐,却在临别之际微笑着向他叮嘱了两句。
“……若事不可为,尽快撤回西州,西凉全境都可以放弃。”
便宜姐姐,已经做好了如果顶不住联军兵锋、便放弃西凉的心理准备。
或许经营了一百多年的南疆,也在便宜姐姐的放弃计划之中。
真到了最后关头,沈凌霜会选择收缩所有精锐战力、全力保住西州。
而抛出去的西凉与南疆,也足够让正道联军分赃撕扯,难以再凝聚战力进攻……
回想着便宜姐姐的交代,陈青山长叹了一口气。
这次正魔大战的凶险,除了正道联军远超以往的纸面实力外,正道联军初期的攻势也必然无比凶猛。
不会像之前几次那般瞻前顾后、相互防备。
除非魔教能顶住正道联军这发狂般的猛烈攻势,让战争走向拉锯对峙,这些诸侯王才会像以往那边开始各怀心思。
但顶住前期的猛烈攻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
连便宜姐姐这般桀骜的人都做好了最坏打算,正道那边自然更加信心爆棚。
陈青山又拆封了一封战报,却看眉毛微微上扬。
“……姬氏皇族后人。”
盯着这封来自北域间谍的密报,陈青山眉头微微皱紧。
根据密报中的内容,三日前魔教在北域安丰府发现了姬氏皇族余孽的下落。
焚音国血战之后销声匿迹的姬氏皇族余孽,竟然从草原上出现,进入了北域境内。
那位皇族余孽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份,直接带着十三人的亲随穿州过府,向世人宣称她将秉承天命、结束北域的动乱。
由于姬氏皇族流传于世的恶名,这位亡国公主并未到任何拥护。
但她也不做任何停留,而是径直地前往北域如今主要战场之一的香樟岭,宣称要亲自出手、调停大战。
陈青山看完手中的这封密报,表情非常精彩,甚至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他无言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将密报递给了一旁好的朵阿依。
朵阿依接过看了两眼后,顿时瞪大眼珠,道:“哇!这个姬楚韵好贼啊!她早不跳出来,晚不跳出来,专门挑这个时候跳出来……”
朵阿依撇嘴道:“焚音国血战都过去这么久,她穿越十回草原都够了。”
“现在才跳出来宣告世人,无非是仗着正魔大战已起,无人能去收拾她。”
朵阿依看向陈青山,道:“你当初干嘛不咬咬牙拼一把将她留下?你不是能克制她的宝贝吗?”
朵阿依埋怨着陈青山放虎归山:“你看现在她跑去北域大闹一通,以她的那两件宝贝,说不定还真能给她成事……北域剑皇不出手的话,北域无人能压住她。”
“到时候正要让她趁乱扫平北域、成了事,咱们可就又多一个强敌了。”
面对朵阿依的抱怨,陈青山无奈笑了笑。
他摇头道:“当时窦王府的一众高手、黎山剑尊都在外面守着呢,我要是和姬楚韵血拼……我是能克制她的魔神杖,但她的那把鬼魄刀,我克制不了太多。”
“和她纠缠起来,到时候黎山剑尊和窦王府一众高手若是一齐联手,情况就不好说了。”
“而且她去北域大闹一通,也未必是坏事。”
陈青山揉着眉心,道:“她在我这里吃过亏了,短时间内是不敢来招惹咱们的。”
“她若是真的能在北域崛起,离咱们远、又不敢来招惹魔教,你觉她想要向外扩张、会去找谁呢?”
陈青山瘫坐在长椅上,语气复杂地叹息道:“当初放她跑,对我们也是一件好事。”
陈青山冷静剖析局势。
说完后,却发现朵阿依一脸嫌弃、看笑话似地盯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陈青山一头雾水:“你干嘛这么盯着我?我说的有问题吗?”
朵阿依嗤笑道:“你说的这些,全都建立在姬楚韵是个聪明人、绝对冷静理智的情况下。”
“但你这家伙是不是忘了,你当初在极北雪原是怎么玩弄人家感情的?”
朵阿依撇嘴道:“我敢打赌,那位姬公主怕是做梦都在梦里想要将你拆皮拔骨,做成人彘。”
“她要是真崛起了,绝对会把你这个玩弄感情的渣男当做第一仇人来对付。”
朵阿依嗤笑着说道:“你别忘了,女人的选择,是最容易受情感的喜恶所影响的。”
“她要真一统北域,你就等着她带人来收拾你吧!”
朵阿依的话,让陈青山无言沉默。
数秒后,他才无奈摊手:“……那我还能咋办?当时我留不住她,现在我也没办法去收拾她。”
“最多交代北域那边的魔教间谍给她使点绊子……嗯……就这样做好了。”
陈青山抬手提笔,开始签发命令。
“传令北域那边的细作,竭尽全力地阻碍姬楚韵做的所有事。”
“就算不能阻止她,也拖累她、恶心她。”
陈青山摇头道:“反正她已经足够恨我了,不在乎多恨一点。”
陈青山干脆利落地签发了命令,派人送走。
朵阿依目睹这一切,嘲笑出声:“你还真是个人渣啊……玩弄人家的感情,现在又想斩尽杀绝。少主大人,你没有心啊!”
陈青山无语地瞪着她,道:“让我做点什么的是你,现在说风凉话的也是你……你个小蛇女又皮痒了?欠收拾?”
朵阿依脸一红,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后,才瞪着陈青山道。
“你敢做还怕人说不成……哼!臭牲口!没有心的人渣。”
朵阿依幼稚地对陈青山做了个鬼脸,道:“没有心!臭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