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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昊天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先是僵了一下，
然后那层冰瞬间化开，底下翻上来的是一股阴恻恻的狠劲儿，
眼神冷得像刀片子。
再然后，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他又把笑容重新挂了上去。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狗腿子的肩膀，
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狗腿子愣了一下，但还是往旁边挪了两步。
围着陈昊天的那群人也愣了。
他们本来把陈昊天围在中间，
跟一群小鸡围着公鸡似的，
这会儿一个一个地往两边让，
硬是在人群里让出一条道来。
"昊天哥往那边走干嘛？那边啥也没有啊。"
"那边不是那个穷鬼的位置吗？就那个林墨，全校最穷那个。"
"陈昊天找林墨？不是，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还扯上关系了？"
"不知道，看看再说。反正昊天哥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
陈昊天穿过人群，步伐不快不慢，跟散步似的。
他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后张，
下巴稍稍抬着，走路的姿态从容得不能再从容。
周围的嘈杂声在他经过的时候都会自动低下去几分。
他就这么走到了林墨面前，
在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周围的人全都把目光转过来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跟看猴戏似的。
"林墨。"
陈昊天开口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一圈人听清楚。
那语气平得跟白开水一样，
里面甚至还兑了一丁点关心的意思。
"你昨晚怎么没来上晚自习？班主任点名的时候你没在。"
这话说得，
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他俩关系不错。
林墨看着他，没动。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直直地看着陈昊天，
就跟看一根电线杆子没什么两样。
陈昊天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他伸出右手，拍在了林墨的左肩上。
那动作看着轻飘飘的，自然得跟老朋友见面打招呼一样。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点亲昵的意思，
像兄弟之间那种随意的肢体接触。
但林墨的左肩骨头缝里像被人塞了根铁钎子进去。
疼。
钻心的疼。
陈昊天那只手不是拍，是摁。
五根手指头扣在肩胛骨上，跟五根钢筋似的往里收。
一股沉重到离谱的压力从那只手上传下来，像一座山直接压在了肩膀上。
林墨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骨头在嘎吱嘎吱响，两条腿控制不住地想往下弯。
他咬着牙，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硬撑着没弯腿。
膝盖抖了一下，又被他生生顶了回去。
陈昊天往前又凑了半步，把脸贴近林墨的耳朵，
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那距离近得能闻到陈昊天身上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儿，
混着点儿若有若无的香水气。
然后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话。
"贱骨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你给我把嘴闭好了。苏雪柔那边要是听到一点风声——"
他停了一下，嘴唇几乎蹭到了林墨的耳垂。
"我保证，你会比昨天死得惨一百倍。"
说完，他的手从林墨肩上拿开了。
拿开之前还顺手帮林墨理了理领口，
那领口本来就歪着，他给正了正，又拍了拍领子上的灰。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然后他退后一步，
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重新戴好，天衣无缝。
"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回头去医务室看看吧。高三了，身体最重要，得好好保重。"
周围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跟开了锅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
"陈昊天也太好了吧，连那种人都关心。"
"就是就是，换我？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跟他说话都嫌掉价。"
"这穷鬼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昊天哥居然主动过来跟他说话。"
"行了行了，昊天哥就是人好，对谁都这么客气。"
"他人好？你是没见过他冷脸的时候吧……"
"嘘，小声点。"
...
陈昊天转过身往回走，走得不紧不慢，背挺得笔直。
前面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他走回去的时候，
那帮人又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跟铁屑吸在磁铁上一样。
苏雪柔还站在原地，
陈昊天回到她身边，脸上的笑容完美得像刚从模具里倒出来的，
不差分毫。
但仔细看他的眼睛，眼底那层阴霾一直没散，像湖面上漂着的一层油，
盖在底下的是冰凉的水。
周海从旁边凑过来，把脑袋压低，声音压得更低：
"天哥，那小子……"
"找个机会处理。"
陈昊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笑。
因为苏雪柔正好转过头来看他，
他顺势冲苏雪柔眨了一下眼，
那眼神温柔得快滴出水来。
周海点点头，
什么也没多说，退开了。
苏雪柔皱着眉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个孤零零站在原地的身影上。
林墨像一根电线杆子一样戳在那里，
周围的学生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空出了一小圈。
"你认识那个人？"
苏雪柔问。
陈昊天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轻又无奈，
像真的在为什么事情发愁似的：
"一个同学，家里条件不太好，挺可怜的。我想帮帮他，但他好像……不太领情。"
他耸了耸肩，表情里带着点自嘲，
"可能是我方法不对吧。"
苏雪柔"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的注意力重新被广场上方的倒计时吸引过去了，
那巨大的光幕上数字正在一跳一跳地变小，万界之门马上就要开了。
……
林墨还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的左肩已经肿起来了。
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那个地方的布料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陈昊天是五阶武徒，
手上的力气大得能轻轻松松捏碎一块砖。
林墨的肩胛骨现在像裂开了一样疼，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只有垂在身侧的右手知道。
那只手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掐得那么深，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顺着掌纹流到指缝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看着陈昊天的背影，
看着那个人回到前排的方阵里，
看着苏雪柔挽上他的胳膊，
看着周围那帮人又把他围在中间。
林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回胸腔里。
“等着！？那你也等着。”
“拜师回来之后，我也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
周海还站在不远处盯着他。
那人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
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被踩了尾巴还不敢叫的野猫。
林墨没理他。
他把头低下来，
继续看着脚下的地面，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废物，
像一个认了命的可怜虫。
肩膀微微塌着，脖子缩着，整个人看起来窝窝囊囊的。
但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快了。
就快了。
再过一会儿，万界之门就要开了。
进去了，找到三星洞，
跟着菩提祖师修炼，哪怕只学个一鳞半爪、只学到一点皮毛，
回来之后也能把陈昊天按在地上摩擦。
原主忍了十几年，
窝囊了十几年，
当了十级年的出气筒和人肉沙包。
他不在乎再多忍这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