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桃花开了满坡,
粉泱泱的一片,
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往下掉,
落在青石板铺的院子里,
落在水缸的边沿上,落在猪圈的栅栏顶上。
那几头黑猪正撅着屁股在院子里拱来拱去,
鼻子贴着地面哼唧哼唧地找吃的。
有一瓣桃花刚好落在其中一头猪的鼻子上,
它打了个响鼻,没打掉,花瓣就那么黏在湿漉漉的鼻头上,粉
粉嫩嫩的,看着又好笑又滑稽。
林墨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他来这儿已经整整一年了。
头发长了不少,散下来能搭到肩膀上了,
他也不怎么打理,就拿根草绳随便扎在脑后。
下巴上冒出来一层青黑色的胡茬,密密匝匝的,看着比同龄人老了好几岁。
山里的风硬,天天吹在脸上,把他两颊吹得又粗又红,
皮肤黑了好几个色号,
再也不是刚来时候那张白得跟纸似的病秧子脸了。
肩膀宽了一圈,原先的校服短袖套在身上,
袖口勒着胳膊,布料绷得紧紧的,
一伸胳膊都怕把线给崩开了。
他抡起斧头,照着木头的纹理劈下去。
咔的一声,干柴从正中间裂开,
裂口整整齐齐的,跟拿刀切豆腐似的,几乎没什么毛刺。
他弯腰把劈好的柴捡起来,走到墙根底下,一根一根往上码。
码得那叫一个齐,
横平竖直,高矮一致,
旁边要是站个人,
估计得以为他拿尺子比着码的。
这个动作他每天要重复上百遍。
劈柴、弯腰、捡柴、码柴,劈柴、弯腰、捡柴、码柴。
一年下来,
身体已经不用过脑子了,
手上的茧子厚得能磨砂纸。
挑水的时候,他担着两只木桶去山涧边打水。
桶装满了,一边少说也有四五十斤,
他往肩上一担,
迈开步子就往山上走。
山路七拐八弯的,碎石多,坡度也陡,可他走起来步子稳稳当当,
桶里的水顶多晃一晃,
偶尔溅出来那么一滴两滴的,
跟刚来时候走两步洒半桶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上山下山那条路,
硬生生被他踩出了一条浅浅的土沟,
那是他一年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趟,
两万次总有了,
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猪圈也比以前干净多了。
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清猪圈,粪铲得干干净净,
食槽里的剩饭剩菜及时刮走,
地上铺的干草隔两天换一次。
那几头黑猪被他伺候得油光水滑,
毛色黑亮黑亮的,膘肥体壮,往地上一趴跟几座小山似的,
哼起来中气十足,
隔老远都能听见。
菩提祖师每天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上午太阳不晒的时候,从洞里晃出来,往石凳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杆吧嗒吧嗒抽几口。
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林墨干活,偶尔哼两句山歌,
调子老得掉渣,
也不知道唱的是哪个朝代的曲子。
中午太阳毒了,他就撩开帘子钻回洞里去,
往里头一窝,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是睡大觉还是琢磨什么东西,
反正外面是看不见了。
一年下来,他跟林墨说的话,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水缸满了没?”
“柴够不够烧?”
“猪喂了没?”
林墨的回答也永远就那几个字,
“好了师父”
“够了师父”“
喂了师父”,
问什么答什么,一个字都不多蹦。
师徒俩就这么一个问一个答,
客客气气的,生分得跟俩陌生人似的。
但林墨自己心里有数。
每天劈完柴挑完水喂完猪,杂七杂八的活儿全干利索了,
他就在院子里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盘腿,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他也不懂什么功法心法。
他就是凭感觉,把呼吸调匀了,放慢了,让胸口里的那团气慢慢沉下去。
山风从脸上拂过去,凉丝丝的。
林子里的鸟叫声远远近近地传来,啾啾喳喳的。
他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琢磨,
脑子里清空得像刚下过雨的天空。
菩提祖师偶尔从帘子缝里瞥他一眼。
老头那双眼平时浑浊得跟泥汤子似的,可每次看林墨这么坐着的时候,
那双眼里就会多出一点东西。
一点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
像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被水冲着冲着,
棱角就慢慢磨平了,变得圆润了。
.....
外界那些直播窗口的角落里,
方寸山三星洞的在线人数早就从第一天那几十万掉得剩了几千人了。
大多数观众点进来扫一眼,
看见画面里还是劈柴挑水喂猪那老三样,连句吐槽都懒得打就关了窗口。
偶尔有几个人闲得没事敲几个字出来:
“还在养猪啊?”
“一年了,啥也没学会?来这儿上农业大学的?”
“这毅力倒是没得说,可惜全使在劈柴上了,搬砖应该是一把好手。”
“你还别说,他这身板倒是比以前壮实了不少,起码练出一身腱子肉了。”
弹幕飘过去几条,稀稀拉拉的,
然后窗口就灰了,没人再进来。
而与此同时,圣斗院的直播间里,
在线人数的数字已经飙到了两亿。
两亿,那个数字红得发紫,
飘在画面右上角,闪得人眼晕。
画面正中央,陈昊天站在圣斗院的演武场上。
那演武场气派得不像话,地面是整块整块的汉白玉铺的,四周立着雕了斗气纹路的石柱,
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
陈昊天身上穿着一件金边白色训练服,料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被斗气吹得衣摆猎猎作响,整个人站在那儿跟发光似的。
他面前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碑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还在微微发着幽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鼓起来,然后右拳慢慢收回到腰间,
拳头攥得骨节咔嚓响。停了一瞬间,就一瞬间,然后一拳轰了出去。
金色的斗气从拳面上炸出来,
不是慢慢溢出来的那种,是炸,像有人把一团压缩到极限的光猛地释放了。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青石碑正中央,
轰的一声巨响,声音大得演武场四角的石柱都微微震了一下。
石碑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那裂缝跟活的一样,
从顶端一直噼里啪啦往下窜,窜到底座,然后整块碑四分五裂,
碎成了几十块大大小小的石块,
哗啦啦散了一地,溅起来的碎石末子在阳光底下乱飞。
演武场四周,几十个外门弟子同时炸了锅,
鼓掌的鼓掌,拍大腿的拍大腿,
叫好声差点把天灵盖掀起来。
“昊天师兄牛逼!”
“一拳碎碑!这才叫真本事!”
“五阶武士了吧?才一年啊!一年就从武徒冲上来了!”
旁边有个人竖着大拇指,嗓门大到都快破音了。
陈昊天收回拳头,
转了转手腕,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他脸上挂着一抹笑,那笑容拿捏得刚好,谦逊里带着自信,
自信里又透着点不好好意思,
看着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摆了摆手说:“还行,力道控制得不太完美,还有进步空间。”
旁边立马有人喊回去:
“昊天师兄你就别谦虚了!一年五阶武士,整个内门翻一遍都找不出几个来!”
陈昊天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确实已经是五阶武士了。
圣斗院里的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
拜师世界里过一年,
外面才过一天。
这一年里,他靠着高等斗气亲和的天赋,
再加上进去之前就已经是五阶武徒的底子,
修炼的进度远远甩开了同期进来的那些普通弟子。
圣斗院内门的资源堆得是真舍得。
他有自己单独的修炼洞府,不是几个人挤一间的那种,
是独门独户的。
洞府里面什么都有,最关键的是他每天可以去斗气池里泡两个时辰。
那斗气池里不是水,
是浓缩成液态的斗气,稠得跟蜜似的。
人往里面一泡,经脉就像是被人从里到外反复冲刷、拓宽、加固。
每一寸毛孔都舒展开来。
每一次从池子里爬出来,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修为又往上窜了一截。
一年,
他从五阶武徒硬生生冲到了五阶武士。
这个速度,
放在圣斗院的内门记录里,
都算得上是快的了。
翻翻往年的修炼档案,
能在第一年就蹿到这个层级的人,
一只手数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