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洞的直播间越来越冷清了,
凉得跟冬天的炕头没人烧火一样。
对比实在太惨烈了。
圣斗院的直播窗口常年挂着几亿人同时在线,
那弹幕刷得跟下暴雨似的,密密麻麻糊了满屏,
你连画面里的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送礼物的大佬一个接一个,特效满天飞,
金龙火箭满天窜,热闹得跟过年放烟花一样。
而方寸山三星洞的窗口呢?
高峰时期也就三百来号人。
这三百人里头,一多半还是进来瞅两眼就走的“观光客”。
就跟逛动物园似的,
扒着栏杆往里看一眼,嘴里嘟囔一句“哦,这就是那个排名垫底的三星洞啊,还真有人在里头养猪”,
然后扭头就走。
但就这么个凉透了的地方,
有那么七八个人是真的一直在看。
他们每天准时准点蹲在直播间里,
比上班打卡还积极。
有时候发两条弹幕聊几句,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就那么把窗口挂着,各干各的事,
偶尔抬头瞅一眼屏幕里那个劈柴喂猪的身影。
有个叫“阿城”的网友,
在弹幕发言:“我看了他一年了。他每天做的事都一样,砍柴、挑水、喂猪,砍柴、挑水、喂猪。刮风下雨没断过,大太阳底下晒得皮都脱了也没躲过。
从来没听他抱怨过一句,从来没见他偷过一次懒。
说真的,换我,我坚持不了三天。不
管他以后能不能成才,能不能混出个名堂来,就冲这股劲,这毅力,我服。”
底下隔了一会儿,有人回了一条:
“你看他劈柴那劲儿,刚来的时候一斧头抡下去,木头连个缝都不带裂的,弹得他手发麻。现在呢?咔一下,干脆利落就两半了,跟切豆腐似的。这是真一刀一刀砍出来的,一点假都掺不了。”
又有人接话:
“他那胳膊,你们注意到没?明显粗了一圈。刚来的时候细得跟两根竹竿似的,风一吹都怕他折了。现在那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都出来了。”
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偶尔就有串子摸进来刷弹幕,张嘴就是:
“养猪哥。”
“废物。”
“都一年了还在喂猪,笑死。”
“一年了连个武徒都不是,废物中的废物”。
...
那七八个粉丝就跟他们对线,
一个字一个字地怼回去。
“人家至少坚持一年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你行你上啊?”
“你除了在网上敲键盘打嘴炮还会啥?你家楼下快递你都懒得拿。”
“有本事你也去三星洞待一年,不用一年,一个月就行,你敢吗?”
串子们哈哈大笑,
弹幕刷得飞起:
“待一年出来还是普通人,跟去坐牢有啥区别?”
“坐牢好歹还管三顿饭呢。
”“你们这些‘守猪人’是真闲得蛋疼,看一个废物看一年,你们人生没别的事干了吗?”
粉丝们气得在弹幕里跟他们对骂,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但串子人多,你一句骂回去,他们十句刷过来,
吵着吵着弹幕就被冲过去了,
跟洪水冲过似的,什么都没剩下。
这七八个人后来实在受不了在公屏上吵架,
自发拉了个小群。
群名起得自嘲又倔强,叫“养猪场钉子户”。
群主就是阿城。
建群那天,阿城在群里发了一句话,算是给这群人定了个调:
“咱就赌一把,看他能不能熬到出来。万一他真有什么奇遇,真让他撞上什么大运了,咱就是全世界第一批见证人。到时候那些嘲笑咱的人,脸都得肿。”
消息发出去,底下齐刷刷一排“1”接龙,
跟报数似的,
一个没落。
有人问了一句:
“那万一,我说万一啊,他熬了七年出来还是个普通人呢?”
阿城隔了几分钟才回,打了一行字:
“那就当看了一部七年的人生纪录片。一个普通人怎么在山上活了七年,也挺牛逼的。不亏。”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人再问了。
也有人不死心,
试图从那少得可怜的画面里扒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有个群友专门盯着菩提祖师看,截图放大了分析:
“你们看这老头,就那天,他一挥袖子把旁边一个人扇飞了,你们还记得不?就那么轻轻一挥,跟赶苍蝇似的,那人直接飞出去几米远。普通人能做到?那男的好歹也是个武徒吧?被一个老头拿袖子扇飞三米?”
分析刚发出去,
立刻就有串子混进来怼:
“挥袖子把人扇飞三米?武士级别用斗气外放就能做到好吗。你管那叫仙法?你是没出过新手村还是怎么的?”
粉丝们手里没有证据,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但阿城在群里默默留了一句话,没跟串子吵,就留了一句:
“反正我总觉得那老头不对劲。你们仔细看他走路,脚底板从来不沾灰。山路上全是土,他走一圈回来,鞋底还是干净的。”
没人接他的话。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怎么接。
那个画面大家都隐约看到过,
但谁也没往深了想。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淌过去,
像山涧里的溪水,看着流得慢,
一晃就是一年。
......
第二年,林墨的头发长到了后背。
散着不方便干活,他找了根草绳,胡乱扎了个低马尾绑在脑后。
胡子也长了一圈,稀稀拉拉的,脸上的棱角比刚来的时候深了不少,
颧骨突出了,下巴也尖了。
劈柴的时候,斧头落下的力度和准头又精进了一截,一块圆滚滚的木头墩子,
他一斧头下去从正中间裂开,
裂面光滑得跟用刀切的一样,连毛刺都很少。
...
第三年,
他把院子里那几棵歪脖子的果树修剪得整整齐齐。
剪下来的枯枝捆成柴,烂果子捡起来堆肥。
猪圈的木栅栏风吹日晒了好几年,歪的歪朽的朽,
他一根一根拔出来,换了新木头重新栽进去,
麻绳也换了新的,绑得结结实实。
水缸旁边他开了一小片菜地,
钟了小白菜、菠菜和小葱的菜苗,这是他在山上发现的,
砍柴的时候就顺手带了回来。
没几天绿油油的小苗就从土里冒了头,
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他开始每天傍晚摘几棵菜,
灶台上一炒,端一碟送到菩提祖师的石桌上。
菩提祖师从洞里慢悠悠地走出来,
往石凳上一坐,
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
什么也没说,放下筷子站起来又回洞里去了。
但第二天林墨再去菜地浇水的时候,
发现老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菜地边上,
手里捏着根树枝,正在给菜苗松土。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照顾什么精细东西。
....
第四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方寸山的雪跟别处不一样,一落就是铺天盖地,
一夜之间能把整座山埋成白色。
林墨从山上砍完柴回来,肩膀上的柴捆堆得老高,
压得他背微微弓着。
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三里山路,回到院子里把柴捆往地上一卸,
站在原地拍了拍身上的雪,呼
吸平稳得跟散步回来一样,气都不怎么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