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辉的脑子“嗡”一声炸了。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在了雪地上,
膝盖砸进雪里,
溅起来的雪沫子糊了他一裤腿。
全身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然后眼泪和鼻涕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眼泪淌了满脸,
鼻涕挂在嘴唇上边,
糊成一团,他也顾不上擦。
他从雪地里爬起来,
连滚带爬的扑向林墨,
那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屁股撅得老高,脑袋低得快要埋进雪里。
他爬到青石板边缘,
把脑袋往石面上磕下去。
“咚。”
“咚。”
“咚。”
连磕了三个。
每一下都很实,青石板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传进去,但他不敢停。
第三个磕完了他抬起头,脸上糊着泪和鼻涕,
眼睛红彤彤的,嘴角却使劲往上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哥!大哥我错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抖,
像是被人掐着脖子硬挤出来的。
“你,你你听错了!我不是来报仇的!我是来给您擦鞋的!”
他说完低头一看,林墨那双旧布鞋正踩在青石板上。
鞋面破了几个洞,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沾满了泥巴和雪水,
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什么天大的好借口,
立刻扑过去,袖子一伸就往鞋面上擦。
“您看您鞋上沾了泥!我给您擦!我擦得干净!”
他的袖口在鞋面上使劲蹭了两下。
问题是那鞋上的泥巴是湿的,
蹭上去不光没擦掉,
反而把他的袖子蹭得一片黑一片黄,
泥水顺着袖口的布料往上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越擦越脏的袖子,
哆嗦着抬起头,声音都在打颤:
“大哥,您这鞋该换了,我、我下山给您买双新的!给您买最好的!买真皮的!”
林墨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退了一步,把脚从他袖子底下抽出来。
“不用了。”
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不生气,不嘲讽,连不耐烦都没有。
平平淡淡的,像跟路边一个不认识的人说了句借过。
甚至比刚才还淡了一点,淡得跟白开水一样。
“你走吧。”
说完他就不再看了。
视线从周明辉身上移开,
就像从地上的一片落叶上移开一样,
没有任何停留。
周明辉瘫坐在雪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塌在那儿。
他看着林墨转身走向菩提祖师的背影,
那背影越走越远。
他脑子里翻江倒海,乱七八糟的念头搅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像回音一样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如果当初我也留下来,
如果当初要是我没骂人、没走,
现在站在那儿硬抗天雷的是不是我?
是不是我现在也是神仙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像一根烧红的铁钩子,死死钩着他的心口往下拽。
他越想越悔,肠子都拧成了一股,
胃里翻腾得难受,像是吞了一肚子石头。
他抬起右手,
“啪”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那巴掌打得又响又脆。
“我他妈嘴贱啊!”
“我特么嘴贱,我去你妈的,啊啊啊,我好后悔啊。"
他抽完又后悔了——那巴掌打得太用力了,真特么疼啊。
他缩了缩脖子,两只手抱住膝盖,
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院门口的雪地里。
不敢动,也不敢走。
雪落在他肩膀上和头发上,
他也不拍,就那么蹲着,
像雪地里长出来的一块石头。
双眼满是悔恨与后悔。
.....
林墨没再理会他。
周明辉这个人,现在对他来说,
跟雪地里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他直接跨过院门前的台阶,
朝菩提祖师走去。
老道士站在洞口,抱着拂尘。
晨曦从侧面打过来,把他那件灰扑扑的旧道袍镀了一层金边,看着像是整个人在发光。
他头发上沾了几片被风吹来的桃花瓣,粉嫩的花瓣贴在银白的头发上,
他也不管,就那么站着。
旁边的老桃树被风吹得轻轻晃,花瓣慢悠悠地往下飘,
有一片落在他的拂尘上,
又被风带走了。
他看着林墨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跟看一件刚出炉的瓷器似的,
从头看到脚,然后点了下头。
“地仙境界,根基稳固。”
他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到像是在评价一缸腌好的咸菜——还行,咸淡正好,能吃了。
“九转玄功第一转已经圆满,后面的路还长,你自己慢慢走。”
林墨张了张嘴。
他有一肚子话想问。
想问师父您到底是谁,
问您说的“天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问前面那三个弟子都是谁,
.....
这些问题堆在他嗓子眼里,堵得慌。
但话刚到嘴边还没吐出来,
菩提祖师的拂尘就轻轻摆了一下。
那动作轻飘飘的,跟赶蚊子似的。
“徒儿....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了。”
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分量。
林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顿了顿,然后二话没说,双膝一曲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
比周明辉磕头时重得多。
他弯下腰,
额头重重地触在石面上。
"咚。"
"咚。"
"咚。"
第三下磕完,他抬起身来。
额头贴着的那块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的眼眶红了。
他在这个院子里待了七年。
七年外面,
洞天百年。
七年的风风雨雨,
砍柴的雪夜冻得手指头发紫,挑水的山路滑得一步一跤,被雷劈得浑身冒烟,
他都扛过来了,眼睛都没眨过。
可此刻他跪在地上,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那些苦日子。
他记得的是师父每天傍晚坐在石凳上抽烟杆的背影,烟雾慢悠悠地飘起来,被晚霞映成橘红色。
记得老道士把他劈歪的柴一根一根挑出来,
不声不响地重新码好,
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小城墙。
记得冬天他挑着水桶上山,那条路又陡又滑,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挪,
等到了院门口,
发现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洞口的雪扫干净了,
扫出一条刚好能走人的小道来。
老道士什么都没说,他也不问,
但那一瞬间他心里是暖的。
一百年了。
整整一百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没让眼泪掉下来。。
只是眼眶红着,
额头贴地,跪了很久。
菩提祖师站在原地,
看着跪在地上的徒弟。
老道的语气难得地正经了起来,脸上那副松弛也收了几分。
"悟心。"
"弟子在。"
"出去之后,万事收敛几分。你的修为已经超出了那方世界的天花板。若全力出手,会引来天道的注视,可能会对你那个世界招来一定的劫难。"
林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也不用太过担心。"
老道士接着说了下去,
"只要你保持初心与道心,努力修炼,迟早,你会追上师父的,甚至超越师父。"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
他的语气放轻了一些。
尾音拖在那里,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
菩提祖师沉默了两秒。
"算了。还不到说的时候。"
老道士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林墨一眼就认出了那把刀的形状——黑色长刀,刀身窄而直,刃口泛着暗沉的光。
刀柄上缠着旧麻绳,
跟他劈柴那把砍柴刀一模一样,
连麻绳的磨损位置都没变。
"这是你劈了七年的砍柴刀。"
菩提祖师把刀递过去。
"它已经与你产生了共鸣。它会跟随你的意念,变成你想要的任何武器。刀、剑、枪、戟,随你心意。"
林墨双手接过那刀,入手沉甸甸的。
他握上刀柄的一瞬间,掌心那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
像握住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刀身微微颤了一下,刃口闪过一丝白光。
"目前只是一件仙胚,品阶不高。
"菩提祖师补充了一句,
"但若有机缘,可让它成为真正的仙器。"
林墨把刀挂在腰侧。麻绳在腰间绕了两圈系紧,刀身垂在左腿外侧,重量正好。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