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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城墙内侧，防空洞入口的阴影里，探出半个小脑袋。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根羊角辫，一左一右翘着，像两个冲天的小揪揪。
她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把脸上的灰土冲得白一道黑一道。
她是从她妈妈身后探出头来的，
两只小手紧紧拽着她妈的后衣摆，指头因为太用力都发白了。
她仰着脖子看向天空。
那里有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仙袍，长发在风里飘着，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
像被月光泡着一样。
他身后是漫天飘落的黑色灰烬，从天上往下撒，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黑灰落在他周围，没有一片沾到他身上，像是自动绕开了。
小女孩看呆了。
她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小声问：
“妈妈，那是神仙吗？”
年轻的母亲蹲下来，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她的眼泪早就流了满脸，妆全花了，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她把下巴抵在女儿的头顶上，声音抖得厉害，
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笃定：
“是。他就是神仙。是他救了咱们。”
小女孩又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个白衣长发的身影，
眼睛亮晶晶的，黑眼珠里映着那层白蒙蒙的光。
她张了张嘴，说：
“他好漂亮。”
母亲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一些，
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根，轻声说：
“记住他的样子。以后长大了，要谢谢他。”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两根羊角辫跟着一甩一甩的。
那声稚嫩的“妈妈，
那是神仙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啪的一下，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了。
刚才还沉浸在死寂中的几千人，
耳朵被这声脆响敲了一下，
脑子忽然就从宕机状态里重新转起来了。
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
有人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有人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睁开，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然后潮水一样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起来。
“我没做梦吧？我是不是刚才被吓晕了还没醒？”
“刚才那一瞬间……全没了？那些妖魔全没了？”
“我亲眼看见的！那些影狼就在我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张着嘴朝我扑过来，然后‘噗’的一下就变成灰了！我衣服上还沾着那灰呢！”
“十万头妖魔啊！十万！那不是十头不是一百头！一秒全灭？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这他妈是拍电影吧？哪来的特效？”
“谁家电影特效做成这样还带直播的？你来给我解释解释，这满天的灰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是假的！你摸摸这灰！都是热的！还烫手呢！就是那些妖魔刚烧完的灰！我爷爷烧了一辈子锅炉，这味儿我太熟了！”
有人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灰黑色的粉末，
放在手心里搓了搓。
那粉末碎碎的，带着一点余温，从指头缝里往下漏。
那人的手在抖，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地说：
“真的……是真的……那些妖魔真的没了……全变成灰了……”
女生们的尖叫来得比议论声更猛。
从操场边缘到城墙根，不知道是谁先喊了第一嗓子，
紧接着跟传染一样，所有女生几乎同时爆发出一阵尖叫。
那声音又高又尖，穿透了整片广场，把防空洞里的广播声都盖过去了。
几百个女生在同一时刻捂着脸、跳着脚、拽着旁边人的胳膊，
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声音能把玻璃都震碎了。
“啊——！他好帅！！”
“那是刚才的养猪哥？！我不信我不信！怎么会这样！”
“他叫什么名字？！林墨！林墨！是叫林墨吧？！”
“林墨我爱你——！！”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通红的脸，耳朵根都烧起来了。
她的声音从指头缝里漏出来，又闷又颤：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晕了……他刚才那个样子……那还是人吗？那是神仙吧……”
旁边几个女生互相拽着胳膊在蹦，满脸通红，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他穿那件衣服好好看！太仙了。”
“那个头发！那个侧脸！他抬手的时候袖子飘起来的样子！我要死了！”
“你刚才不还说他是野人吗？说他七年没剪头跟个流浪汉一样！”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狗眼不识泰山！我眼瞎！我以后再也不以貌取人了！”
“他刚才看向这边的那个眼神！你们看见没有！就扫过来那一下！”
“看见了看见了！我觉得他在看我！”
“放屁！看你？人家在天上飞着，你在人堆里挤着，看得见你才怪！你以为你是苏雪柔啊？”
“反正他就是帅！帅炸了！我宣布我以后就是林墨的头号粉丝！”
“你昨天还说你是陈昊天的粉丝！”
“别提陈昊天！那是什么东西！能跟林墨比吗？林墨刚才救了我们所有人！”
......
这群女生叫得一个比一个响，
嗓子都快劈了，可谁也没停。
好像刚才那十分钟里积压的所有恐惧、绝望、崩溃，全都在这一嗓子一嗓子地往外倒。
她们中间不少人，就在不到半个小时前，
还在操场上跟着人群一起嘲笑林墨，
说他是养猪的，说他不自量力，
说方寸山三星洞出来的就是个笑话。
还有人围着陈昊天喊“陈少好帅”，
争着往他旁边挤，就为了多蹭一个镜头。
现在陈昊天没了，
林墨飞在天上，把十万妖魔一秒清光了。
她们当初骂得有多难听，现在叫得就有多响，
好像声音越大，就越能把之前那些话全都盖过去。
有些人的记忆是短得惊人的。
二十分钟前，
她们还觉得林墨那个胡子拉碴的样子看着就寒酸，
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穿在他身上跟捡来的一样。
现在看过去，同一张脸，怎么看怎么顺眼。
反正怎么都是好，
怎么都比陈昊天强一万倍。
陈昊天要是还有一口气，都会忍不住在棺材里爬出来，掐死这些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