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字断断续续的,腔调古怪得像是有人拿石头在磨舌头,每个字都往外崩,听着费劲。
“喔(我)走……喔(我)现在就走……喔(我)回裂缝……再也不来了……”
地面上的人群“轰”一声炸了。
“妖王会说话?!”
“它求饶了?!”
“妖王跟人类求饶?!”
“我活了几十年头一次见。妖王不都是宁死不退的吗?”
“妖王会说话不稀奇,稀奇的是它在求饶。这东西什么时候跟人低过头?”
“它在跟那个人求饶。”
“林墨!它在求林墨!”
连陆玄风的眉头都挑了一下。
他活了四十年,战场上见过几头妖王。
每一头都是打到最后宁可拼个同归于尽也不退半步的。
妖王这个东西,在人类的认知里就是顶级掠食者的代名词。
它们只会冲锋,只会屠杀,只会死战到底。
你砍掉它的爪子它用牙咬,你打瞎它的眼睛它用尾巴抽,
哪怕流干了血它也不会低头。
求饶?
这两个字跟妖王根本沾不上边。
可现在他亲耳听到了。
他看了看那四颗竖瞳里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又看了看林墨那张平静如水的侧脸,
然后默默把“宁死不退”四个字从脑子里删掉了。
不是妖王变了,
是他遇到了一个让妖王都不得不怕的人。
......
黑蛇魔王此时心里害怕极了。
它本名墨鳞,黑魔蛇族里年轻一辈的天才。
说是年轻,其实也修炼了几百年。
它刚突破妖王境界没多久,
从传承之地出来的时候意气风发,满脑子都是“老子成了妖王,
回去在族里横着走,
谁见了我不得叫一声墨鳞大人”。
然后它就撞上了这道空间裂缝。
按照族里的古籍记载和长辈们的说法,
裂缝后面通向一个“全是弱小食物”的世界。
人类嘛,
斗气修炼得再高也就那样,
妖族吃过不知道多少。
它当时心里那个美啊,
心想:运气也太好了,刚出关就遇到自助餐,还不用花钱。
它带着十万妖魔钻进裂缝,
本以为是一场单方面碾压的狩猎。
它甚至想好了回去之后怎么跟族里吹嘘——
“本王一出手,对面连抵抗都没有”。
然后它就看到了那个穿白衣服的人类。
他弹飞了夜叉。
那根骨枪夜叉练了几百年,被两根手指夹住,然后连枪带人飞出去,砸塌了半条街。
他一招秒了十万妖魔。
满地的黑灰,风一吹,散了。
那些妖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就全没了。
然后那些白光锁链从裂缝外面钻进来,
把它像捆一条泥鳅一样勒住了。
它当时正往裂缝里缩,四颗竖瞳死死盯着裂缝边缘,
身子已经进去了一半。
可那些锁链快得离谱,嗖嗖嗖地缠上来,链子上流转的金色符文比它见过的任何阵法都霸道。
它被勒得连尾巴尖都动不了,
整个身子被硬生生从裂缝里拖了出来,挂在半空中。
它彻底怕了。
那股子刚出关时的豪气全没了,
像被人拿针戳破的气球,
瘪得连皮都找不着了。
它现在只想活命。
只要能让它活着回去,
让它钻回裂缝里,
它什么都愿意说,
什么姿态都愿意摆。
但它不甘心就这么死。
四个竖瞳同时收缩了一下。
它提高嗓门,声音更大了,也更抖了。
那里面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威胁,
像是一只被按在地上的野狗,嘴还硬着,
尾巴却已经夹了起来:
“你不能杀我!我是黑魔蛇族的嫡系蛇子!我是黑魔蛇神的嫡孙!你要是杀了我,我父皇会感应到的!他马上就会来!他比我不知道强多少倍!他是妖皇!真正的妖皇!”
说着说着它自己反而来了底气。
嗓门越提越高,那些蹩脚的普通话居然流利了几分,
像是把脑子里能想到的词全倒了出来:
“到时候你们这个世界……你们这个世界全部都要死!全部都要给我陪葬!我父皇一怒之下,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它的尾巴尖猛地甩了一下,锁链被扯得哗啦哗啦响,
金色的符文亮了一下,勒得更紧了。
它疼得嘶了一声,但还是梗着脖子把话说完:
“你放了我!我就当今天没来过!我回去就说走错了裂缝!不然——”
四个竖瞳死死盯着林墨的眼睛,
那里面除了恐惧,还硬挤出一丝狠劲:
“你们全部都要死。”
地面上的人群安静了。
刚才还在沸腾的议论声,
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所有人都仰着脖子看天上那条黑色巨蛇,
听着那些从蛇嘴里挤出来的、蹩脚但句句能听懂的威胁。
“黑魔蛇神……没听说过。那是什么东西?”
“它说的那个什么神,比妖王还厉害?”
“比妖王还厉害那是什么级别?妖皇?那比宗师还高?”
“不知道……但听起来很吓人。光是它爷爷的孙子就是妖王了,它爷爷本人得是什么样?”
“那就不是蛇了,那是座会动的山吧。”
“它说你们全部都要死……是在威胁林仙师吗?”
“废话,这还用问?它拿自己后台压人呢。”
“那到底杀不杀啊?不杀,放它回去它肯定带更强的来。杀了,它那个什么妖皇爷爷打过来怎么办?”
“你傻啊,它都说了杀了它它父皇会感应到。不放也得罪,放也得罪。”
“那还杀个屁啊!赶紧跑吧!”
“跑?跑得了吗?”
“小的是妖王,大的还得了?那得是什么级别?”
“别说了,我腿又开始软了。”
记者们站在城墙边上,举着话筒的手全放下来了。
几个刚才还抢着往前挤的人,
现在腿肚子都在打颤。
一个年轻记者小声问他旁边的摄像:
“哥,你说他,他会放过这妖王吗!?”
摄像师傅没回答,
只是把镜头又往上抬了抬,对准了天上那条蛇和林墨。
女记者抓着话筒,指关节发白。
她嘴唇动了动,想对着镜头说点什么,
但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墨身上,等着他开口。
林墨站在半空中,锁链从他身后伸出去,把那头黑蛇魔王捆得结结实实。
风把他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肩上的小黑猪倒是抬头看了那条大蛇一眼,
小鼻子哼了一声,
似乎在不屑。
林墨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
跟之前一样,轻飘飘的,像
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说完了?”
黑蛇魔王的四个瞳孔同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