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林墨低头看着那条巨大的蛇头。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条蛇刚才张着嘴冲他嘶吼,喷出来的腥气隔老远都能闻着。
可那些威胁落到他身上,就跟一阵风从耳边吹过去一样,连根头发丝都没吹起来。
他就那么看着它,
像看一条在泥里打滚的黄鳝。
他轻轻动了动嘴唇:
“放过你?”
语气很平,一点起伏都没有。
但那条蛇的身子猛地绷紧了,浑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你们这些畜生到处杀人吃人的时候,想过放过谁没有?”
他看着眼前充满怨毒、悔恨、算计、畏惧等等情绪的黑蛇,眼中满是冷漠,
他可知道,这些妖魔对待人类的残忍,
绝对是不死不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是种群的战斗,
弱肉强食,这是天道法则。
本来这次裂缝他确实不想出手,
因为他觉得不值得,
百年前进去拜师世界的画面清晰可见,
他们对自己的嘲讽与嘲笑也依然在他脑海中,
但经过百年的沉淀,
他早已经对这些事情淡漠了,
他知道,
他已经和这些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凡人与仙人!!
他此次出手,
一是为了验证一下 自己的力量,
到底达到了何等地步,
二是为了因果,
他知道,此次大型裂缝是由自己引起的。
师傅说,修道,最怕因果缠身,
不要轻易介入别人的因果,
也不要把自己的因果牵扯到别人。
他记在心里。
这些妖魔对他来说,
就犹如蝼蚁一般的存在,
随手就能灭了,
不耽误事。
........
蛇王的四颗竖瞳同时放大,
眼珠子瞪得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它开始拼命扭身子,
百米长的蛇身在空中乱甩,砸到旁边的楼房,
墙面直接塌了半面。
它嘴里嘶吼着,声音又尖又粗,跟刚才憋出来的人话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你敢杀我!黑魔蛇神大人不会放过你的!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这个世界——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没等它说完。
“轰————”
林墨的五指轻轻一合。
那几十道白色锁链猛地往里一收。
每一道都有手臂那么粗,表面上的金色符文在这一瞬间亮到了头,
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像几十条烧着了的火线同时勒进了蛇身里。
百米长的黑魔蛇王被锁链挤在中间,
像被人攥在手里的一条泥鳅。
它身体中段的黑色鳞片最先裂开,噼里啪啦的声音密密麻麻的,
像有人点着了一整串鞭炮。
鳞片崩开之后,暗金色的蛇血从裂缝里往外喷,
一股一股的,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
血肉跟着飞出来,骨头断裂的声音又脆又闷,
一条一条地碎,
一节一节地崩。
整条蛇在锁链中间被挤得变了形,
到最后根本看不出蛇样了,
像一团被攥烂了的黑泥。
然后它炸了。
整条蛇从内部崩开,
化作一大片暗金色的血雾。
那雾在高空散得极快,呼地一下铺开,遮住了半边天。
过了几秒,那些血雾才开始往下落。
黑色的碎鳞片混在暗金色的血珠里往下砸,密密麻麻的,
像一场带着玻璃渣的暴雨,
半个基地都被罩了进去。
嗒嗒嗒嗒嗒。
碎鳞和血珠打在城墙上、操场上、防空洞的铁门上,响成一片。
声音又密又沉,像冰雹。
有人伸手接了一滴暗金色的血珠,
指尖被烫了一下,
猛地缩回来。
那滴血珠在他手指上冒着细细的白烟,
像烧开的水溅出来一样。
“太吵了。”
林墨淡淡说了一句。
他把手收回来,
重新拢进袖口里。
那件白色道袍的袖口垂下来,
把他那只刚刚捏爆了一头妖王的手遮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过去,
他就像个刚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的闲人,手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沾过。
"......."
"......."
全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安静。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连咳嗽的人都不敢咳了,硬生生憋着。
黑色的碎鳞片还在往下飘,暗金色的血珠还在嗒嗒地砸着地面。
几千人站在那场黑雨里,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个白衣人影。
他刚刚捏爆了一头妖王。
用一只手。
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陆玄风的腿在抖。
八阶宗师,
天榜第九。
两条腿从膝盖一直抖到脚踝,裤管都在跟着颤。
他两只手死死攥着白狮的鬃毛,
指节全白了,指腹上全是汗,
滑得都快攥不住了。
他盯着那片正在慢慢散开的暗金色血雾,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嘴唇哆嗦得厉害,
每个字都跟从牙缝里漏出来的一样:
“……妖王……捏死了……一只手……就这么捏死了……”
他身边的陆小棠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她张着嘴,傻了一样地看着那片暗金色血雾在林墨身后缓缓散开,
看着那些黑色鳞片落在林墨的白袍上,
又滑下去,一片都没沾住。
她忽然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像是梦话:
“二叔……他是我见过最帅的人……”
陆玄风这次还是没有回答。
他的世界观已经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了。
他活了四十年,练了四十年,天榜第九,在龙国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得很高了,看得够远了。
可今天这个穿白袍的年轻人用两根手指夹住夜叉的骨枪,
用一只手捏爆了妖王。
他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没给过一个。
城墙上,
一个士兵率先跪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灰绿色的军装,脸被硝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
他把手里的枪往地上一扔,
“哐当”一声脆响,弹在城墙的石砖上又弹起来。
然后他仰起头,冲着天空中那个白衣身影嚎了一嗓子。
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哭腔和狂笑搅在一起,撕裂的、不成调的,
像是憋了一辈子终于能放出来的东西:
“妖王死了——!!”
这一嗓子像根火捻子,
把整个城墙都点着了。
第二个士兵扔了枪,也跪了下去,跟着喊:
“妖王死了!妖王死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城墙上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跪,
枪落地的声音叮叮咣咣地响成一片,像开了锅。
他们喊得毫无章法,
有人喊“妖王死了”,
有人喊“我们得救了”,
还有人什么词都喊不出来,
就跪在那儿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操场上的学生们也反应过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哭出来的,接着就传染开了。
一个女生抱着旁边不认识的同学放声大哭,哭得浑身都在抖。
几个男生把校服外套脱了往天上扔,嗓子都喊劈了。
家长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跟疯了一样。
赵山河站在人群边上,两条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也没站起来,就那么坐着,
抬着头看天,
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句话:
“守住了……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