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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霄从右边第一张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不紧不慢，先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然后环顾了主殿一圈。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阿城脸上。
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像是早就打好腹稿了：
“阿城仙官，你的忠诚我很敬佩。但你想过没有——师尊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一年了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说完这句停了一下，
抬手朝天空方向指了指：
“裂缝关闭了，空间关闭了，师尊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你守着一把空椅子，能守到什么时候？你这是阻止仙宫的发展，阻碍全人类的发展。”
大殿里头安静了一瞬。
阿城身后，老K推了推眼镜。
他推眼镜的动作很慢，
手指捏着镜框往上顶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尖，
跟针尖似的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师尊如果还活着？谁告诉你师尊死了的？你亲眼看见？你进了裂缝？你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一连三个反问，
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
中间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赵霄脸上那副笃定的笑容僵了半拍，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调回来了，
笑意重新铺开，只是比刚才薄了一些。
李幕从侧面走上来，站到赵霄旁边。
他的笑容比赵霄圆滑多了，
嘴角弯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也跟着弯，看起来和和气气的。
但他的语气软归软，话里头的刀子一点不比赵霄的钝：
“老K，咱们都是成年人，别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裂缝关了，师尊没出来。军方用卫星扫了一整年，灵台基地上空那片区域没有任何空间波动。如果师尊还活着，他会一年都不出来？他是被困住了还是不想回来？你给个合理的解释。”
这话一说完，老K嘴张了张，一时没接上。
他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手指头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大壮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那个体型弹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风，
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
圆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嗓门大得把大殿里的灵灯都震得闪了一下：
“你放屁！师尊一定有他的原因！师尊那个境界的人，他的手段我们根本理解不了！说不定他在里面修炼！说不定他去了更深的地方！说不定——”
他说到第三个“说不定”的时候卡住了。
嘴还张着，
但后面的字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拽走了，
一个都出不来。
他的脸更红了，红得发紫，两只手攥着拳头垂在身侧，指关节捏得嘎吱响。
因为他心里清楚——“说不定”这三个字，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虚。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
什么修炼要一年连个信都传不回来？
赵霄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那笑容不急不慢的，像猫看着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耗子：
“说不定什么啊？”
大壮的嘴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他站在那里，那么大一个块头，肩膀却微微塌了下来。
阿城手按在桌面上，
化神气息从掌心往外一压，整张桌子嗡地一声闷响，
那股气势把大殿里所有人都压得后背一紧。
他的声音沉得跟石头砸在地上一样：
“当初师尊收我们的时候，你赵霄是什么修为？没有师尊，你连武徒都不是。你今天坐在这张椅子上，穿这身仙袍，是谁给的？”
他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咬得又重又慢：
“师尊给的。你现在坐在这张椅子上，说这样的话，你的良心呢？”
赵霄脸上的笑没掉。
他甚至把那个笑加深了一点，嘴角往上提了提，
看起来像是在听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说话：
“正因为师尊给了我这一切，我才不能看着仙宫衰败。仙宫是师尊的心血，不能因为他一个人不在了就停摆。”
他抬手朝大殿外面指了指，声音拔高了一些，让外面的人也能听见，
“你看看外面，全球裂缝一年比一年多，妖潮一浪比一浪强。我们仙宫现在几千人，管得过来吗？我们要扩招，要培养更多修士。这是大义。”
“大义？！”阿城猛地一拍桌子。
那张白玉桌子咔嚓一声裂了一道缝，
从他的手心底下一直延伸到桌沿，
缝里头冒出细细的白烟。
阿城整个人往前倾了一寸，
眼睛瞪着赵霄，嗓门压不住了：
“招人，我没有意见，但师尊两个招人条件必须遵守！”
赵霄摇了摇头。
他摇头的动作很慢，
幅度不大，配上脸上那副表情，
像是在面对一个怎么都说不通的倔老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耐心，
软绵绵的，但每个字都踩在阿城话头上：
“阿城，你怎么这么迂腐呢？师尊立下那两条条件，已经相当于把百分之九十的人拒绝了。当初谁没有在网上骂过三星洞骂过师尊？就算没有骂过，还要检测品性？这不是更是少之又少吗？”
他说完转过身，面朝主殿外面。
大殿的门是敞开的，外面的光打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的声音提了起来，中气十足，一字一句地往外送，
让广场上的三千弟子和山下那上百万外门弟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很多人虽然无心骂过，但他们很多已经悔过了！我们应该给他们一次机会！是吧？”
他张开双臂，两只手朝两边一摊，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宣告：
“让更多的人可以走上修仙之路！”
这话一落地，
外面就炸了。
灵台基地的大屏幕下面，十几万外门弟子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那声音汇在一起，
跟潮水一样往上涨，一波接一波地拍过来。
有人从人群里跳了起来，蹦得老高，
落地的时候把旁边的人踩了一脚也顾不上。
有人把帽子从头上薅下来往天上扔，
扔出去才发现那是自己的，
又踮着脚去够。
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血管都鼓出来了，扯着嗓子喊。
“赵霄仙官说得对！”
“这才是大气魄！”
“当初我们骂过三星洞，那是我们不懂事！现在我们懂了，凭什么不给我们机会？”
“就是就是！林墨心胸太小了！骂他一句怎么了？骂一句就记一辈子？”
“狗屁仙师，小心眼！”
“赵霄仙官，我们都支持你当仙主！”
“赵仙主！赵仙主！赵仙主！”
.....
“赵仙主”这三个字从一个人嘴里蹦出来，
然后两个人，四个人，
几十个人，几百个人，几千个人，最后汇成一片，
跟浪头一样拍在灵台基地的大街小巷上。
大屏幕底下的人群举着手，有的举着拳头，有的举着灵灯，密密麻麻的跟一片发光的海。
屏幕里赵霄站在仙宫主殿门口，屏幕外十几万张脸仰着头看着他，
眼睛里全是热切。
主殿里头，赵霄背对着众人站在门口，
听着外面山呼海啸的声音，嘴角弯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站着，让外面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知道，他赢了！！
仙宫之主的位置，必须属于他，
他马上就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享受无上的权利。
“师尊，您放心吧，弟子会给您立一块大碑，让您受到千万的敬拜。”
“但，仙宫之主的位置，弟子就替你坐下了。”
赵霄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外面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山下的外门弟子方阵已经乱了，
好多人从队伍里冲出来往山上跑，想离主殿近一点。
广场上的三千二代弟子也站不住了，
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响成一片，
好多人脸上带着兴奋，左顾右盼，
有的已经跟着喊起来了。
大屏幕下面的直播画面还在继续。
鹰国CNN那个记者的声音被淹没在声浪里，
他对着镜头说了什么，没人听得清。
镜头扫过人群，扫过那些举着拳头喊“赵仙主”的脸，
扫过灵台基地那条最繁华的街道，
扫过街边那几栋悬在半空的空中楼阁，
最后又切回了主殿门口赵霄的背影。
他就那么站着，
背对着仙宫大殿，
面朝外面汹涌的人潮。
风吹过来，
把他那身白色仙袍吹得猎猎作响。
犹如世界之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