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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霄打破了沉默。
他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替天行道”的坦荡：
“阿城，你也看到了。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仙宫不可一日无主，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我们不是要背叛师尊。
我们是在师尊不在的时候替他把仙宫撑住。
师尊回来了，我们把仙宫原原本本交还给他。
师尊没回来，我们把仙宫发扬光大，这也是对师尊最好的交代。”
赵霄把话说完之后，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阿城没有马上接话。
他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直直地看着赵霄，
那目光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就是盯着，盯得赵霄脸上的坦荡笑容都有点挂不住了。
然后阿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
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楚，
笑声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替师尊撑住？”
阿城把赵霄的话重复了一遍，语速很慢，像在嘴里嚼着什么东西，越嚼越不是滋味，
“赵霄，你这一年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赵霄脸上的笑收了收，
但没接话。
阿城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但咬字很重：
“你收了外面多少势力的好处？东边那个赵家，给你送了多少灵石？西边那个什么商会，又往你兜里塞了多少东西？你拿仙宫的灵石出去做人情，一笔一笔的，我这儿都有账。”
大殿里有人开始交换眼色。
“你那化神期的修为是怎么上来的？”
阿城又往前一步，声音跟着往上提了一点，
“你吃了多少丹药？那些丹药的材料是外门弟子上交的，还有一些是师尊留下来的，是留给整个仙宫公用的！你拿来给自己冲关！”
赵霄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一瞬，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慢慢沉下来。
他盯着阿城，眼睛里头那点温和也没了，
语气比刚才硬了很多：
“阿城，你说话要有证据。我修炼快是因为我天赋好。你天赋不如我，修为落后于我了，就在这里泼脏水？”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
带着一股“你奈我何”的架势。
旁边的李幕一直没开口，
这时候站出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两人中间偏赵霄那边的位置，脸上挂着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手还虚虚地抬了一下，像是要按住什么似的。
“阿城，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李幕的声音不高不低，听着挺诚恳的，
“师尊不在了，你比谁都难过。但你也要为大局考虑。仙宫现在这个状态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来带。赵仙官有实力，有威望，有资源整合能力。你让赵仙官带着仙宫往前走，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听着像是在劝和，可每一个字都在帮赵霄站台。
阿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目光一直钉在赵霄脸上，
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低到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见。
但那种低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赵霄，你还记不记得一年前我们第一次上这个主殿的时候。”
赵霄的眉头动了一下，眼皮跳了跳。
“师尊坐在那个位置上。”
阿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跪在下面。你哭得鼻涕都出来了。你说‘弟子拜见师尊’。你说‘弟子一定好好修炼’。”他顿了一下，“那些话你现在还记得吗？”
赵霄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
那丝不自然只停了一眨眼的工夫就被压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鼓起来又瘪下去，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种理直气壮的感慨。
“我当然记得。我感激师尊。”
他说得挺大声，像是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
“但正因为感激师尊，我才不能看着仙宫就这么耗下去。阿城，你守的是师尊的规矩，我守的是师尊的道统。我们目标一样，只是方式不同。”
阿城沉默了几拍。
他的目光在赵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垂下去，落在自己脚前面那块白玉地砖上。
那块地砖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从这头通到那头。
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也冷了一些。
“无论如何，师尊定下的规矩不能改。他没有让任何人代他的位置。”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
“你们要扩招，可以。要在仙宫内部调整事务分配，也可以。但你要招收那些辱骂过仙尊的人，绝对不行。这是底线。”
赵霄看着阿城，嘴角微微一勾。
那点弧度很浅，但里头的意思明明白白——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过身，面朝主殿外面。
主殿的大门一直敞着，
外面就是广场，三千弟子的方阵从殿门口一直铺到广场边缘。
他的声音提了起来，
运了灵力送出去，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居然无法商议，那我提议——由二十四仙官和三千弟子共同投票，选举仙宫代理仙主。票数多者当选。这样总公平了吧？”
话音落下去，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右侧那十四位仙官同时点了头。
动作整齐得像提前排练过一样，
大殿外的广场上，右侧那两千弟子里头响起了低低的附和声，
一开始是零零散散的，很快就汇成了一片。
“对！投票！”
“我们支持赵仙官！”
“这是最公平的办法！”
左侧那一千弟子有人急了，往前涌了几步，扯着嗓子喊：
“不行！这是篡位！”
“师尊回来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跟着喊，嗓子都劈了。
可右侧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压过来，
把左边那一千人的喊声盖得严严实实。
“什么篡位？这是选举！”
“师尊一年都没回来，仙宫不能一直空着！”
“你们守旧派就是不想放权！”
“你们就是怕我们分了你们的资源！”
山脚下的外门弟子区，
大屏幕前面黑压压站满了人。
百万外门弟子挤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目光全钉在那块十几米宽的大屏幕上。
屏幕里赵霄的声音传出来，
通过扩音阵法放大了几十倍，在山谷里来回撞。
人群里头有人举着拳头喊：
“扩招！选举！”
旁边立刻有人跟上，一声接一声，跟浪头似的。
另一边有人喊“守旧派滚下去！”
喊完就有人笑，有人起哄，有人跟着鼓掌。
百万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嗡嗡嗡地往上翻，震得山谷两边的树叶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