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外门弟子站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们支持赵仙官!我们也要投票!凭什么只有二代弟子能投票?我们外门弟子不算仙宫的人吗?”
他这一嗓子跟点了炮仗引线似的,
旁边的人立刻接上了茬。
“对!我们也要投票!”一个高个子外门弟子举着胳膊喊,脸涨得通红。
“赵仙官说了要扩招,扩招了我们就是二代弟子!我们当然要支持赵仙官!”另一个胖乎乎的弟子喊得嗓子都劈了,还在那儿使劲嚷嚷。
“守旧派滚下去!别挡我们的路!”
“我们也要投票!”
“凭什么只有二代弟子能投票?我们也是仙宫的人!”
那些喊声从人群里一波一波地涌出来,越喊越齐,越喊越响,
到最后变成了有节奏的口号,
一波接一波地往大殿方向压过去。
广场上三千弟子的方阵里也有人跟着喊,
先是几个,后来几十个,再后来一片一片地蔓延开来。
二十四仙官里站在赵霄和李幕那边的十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有人还微微点了一下头。
大殿里,
阿城刚要开口——
就在阿城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大殿外面忽然暗了下来。
那种暗不是乌云遮日,是整个天空的颜色在一秒之内往下沉了一层。
像有人拿了一块巨大的半透明黑布,
从天上兜头盖了下来,光线一下子被滤掉了一大截,
所有东西的颜色都变了,变得灰蒙蒙的、脏兮兮的。大
殿里的灵灯再次闪烁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剧烈,
有几盏直接灭了,灯芯上连最后一缕火苗都没剩。
大殿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去大半,站在角落里的人脸都看不清了。
紧接着,整座灵台山震了一下。
不重,但很清晰,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殿里的地板微微颤了一下,供桌上的茶碗发出叮当一声轻响,几滴茶水溅了出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往大殿外面看。
然后第二声闷响传来,这一次更重,
整座大殿的梁柱都发出了嘎吱的声响,头顶上有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人们的肩膀和头发上。
外面广场上三千弟子的队形乱了,有人抬头看天,有人往后退,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法器,还有人下意识蹲了下去。
“怎么回事?”一个年轻弟子声音发紧。
“地震了?”旁边的人左右张望。
“不对!你们看天上!”
一个站在广场边缘的弟子猛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尖得走了调。
阿城第一个冲到大殿门口,仰头看向天空。
赵霄和李幕也跟了出来。
主殿门口挤满了人,二十四仙官、各堂口的执事、还有一些离得近的弟子,全都涌到了门口,仰着脖子往上看。
天空中出现了裂缝。
到处都是裂缝。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天穹像一块被锤子砸碎的玻璃,
裂痕从无数个点同时炸开,往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裂缝有大有小,有的像发丝一样细,细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的宽得能塞进一栋楼,裂缝边缘参差不齐,
跟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一样。
裂缝深处有光在跳动,
有的赤红如血,
有的暗绿如毒雾,
有的苍白如骨,
还有的漆黑如墨。
那些光在裂缝里头翻涌着、跳动着,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裂缝的另一头拼命往外挤。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阿城盯着那些裂缝,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感知到了那些裂缝后面传来的气息,那些气息顺着裂缝的缝隙渗出来,
一缕一缕地飘进这个世界。
跟一年前蛇潮的气息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蛇潮的气息虽然凶,但单一,全是蛇类妖魔特有的阴冷腥气。
可这一次,那些气息种类繁多,
有的灼热如岩浆,有的阴冷如寒冰,
有的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有的弥漫着腐朽的死亡气息。
那些气息的强度参差不齐,有的微弱如普通妖魔,
有的浓郁如蛇皇,有的甚至比蛇皇更强。
赵霄的脸色变了。
他刚刚还挂在脸上的得意和笃定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像一只被人从架子上推下来的瓷碗,落地就裂了。
他盯着天空中那些裂缝,嘴唇微微发白,
嘴角那抹笑容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虚了很多,嗓子发干,
“这些……是什么?”
李幕站在他旁边,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嘴张着,半天合不拢,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茫然。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在门槛上,
差点绊了一跤,伸手扶住了门框才站稳。
老K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飞快地转着,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的手指头在袖子里掐来掐去,掐得指节发白。
他的声音很紧,每一个字都绷着:
“裂缝……到处都是裂缝……这不是蛇界那一道,这是……”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眼镜滑下来一截,他也没顾上推。
小鹿踩在飞剑上悬在半空,脸色煞白。
她刚才还停在半空看热闹,这会儿飞剑在她脚底下晃得厉害,差点把她甩下来。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
“那些裂缝后面……有东西在动……”
旁边一个弟子声音发颤地接了一句:
“什么东西在动?”
小鹿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些裂缝深处翻涌的光,整个人僵在了飞剑上。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那个声音从天空深处传来,
从每一道裂缝中传来,从地面深处传来,从空气中传来。
它无处不在,同时又无处可寻。
它像是由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组成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有的像在耳边低语,
有的像从极远的地方喊过来。
那些声音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不刺耳,不震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活着的生灵的脑海深处,
比耳朵听见的还清晰。
那些声音汇聚成了一段话,
覆盖了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响在每一个活着的生灵的脑海深处:
《地球保护屏障消失。万界通道开启。地球所有生灵——请追随界主,抵御外敌,守护地界。拜托你们了,孩子们。》
声音落下去之后,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灵台基地大屏幕下面那十几万外门弟子同时抬起头。
刚才还在喊口号的人,嘴还张着,声音卡在嗓子里没出来。
全球各大城市的居民同时停下脚步,街上的车停了,
摆摊的忘了收钱,
走路的人站在原地不动了。
正在战场上巡逻的士兵同时攥紧了武器,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正在教室里上课的学生同时看向窗外,
老师手里的粉笔停在黑板上,写了一半个字悬在那儿。
那个声音消失之后,
世界安静了整整三秒。
三秒钟,
什么都听不见。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呼吸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然后恐慌像海啸一样从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
灵台基地广场上,十几万外门弟子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了。
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
有人推搡着要往外跑,有人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那几个刚才带头喊口号的弟子这会儿嗓子哑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惊恐,从惊恐变成了茫然。
“什么声音?!”
一个大妈扔了手里的菜篮子,声音尖得刺耳。
“谁在说话?!”
旁边一个老头捂着耳朵左右张望。
“万界通道?什么意思?!”
一个年轻修士攥着拳头喊,声音里头全是慌。
“保护屏障消失了?什么屏障?”
一个背着包的散修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好几步。
“界主是谁?!”
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人群中间大声喊,声音劈了叉,
“谁是界主?!”
没有人回答他。
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还在继续,
镜头晃得厉害,能看出来扛摄像机的那个人也在抖。
屏幕里仙宫大殿门口挤了一堆人,
全都仰着头看天,
脸上的表情跟广场上这十几万弟子一模一样。
灵台基地的上空,
裂缝还在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