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安静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安静都更深、更沉。
那些正在厮杀的仙宫弟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些正在溃逃的万族残余停住了脚步,
那些正在观看直播的全球观众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灰色雾气,
看着那只托着鼎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灵台基地外面那些还在从通道中涌出的万族士兵也停住了。
它们看到了。
它们看到了前面的同伴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那些哥布林扔掉了手里的武器,
那些吸血鬼收起了翅膀,
那些冰雪巨人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它们开始往通道里跑。往那些正在收缩的通道里跑。
它们挤在通道口,
互相推搡着、踩踏着,拼命往里面钻。
林墨把乾坤鼎往空中一抛。
那只小鼎在空中骤然变大,从巴掌大小变成了一座山那么大。
鼎口朝下,吸力从鼎口涌出来,覆盖了灵台基地上空整片天穹。
那些正在逃窜的万族士兵被吸力裹住了,
像被龙卷风卷起的落叶一样往鼎口涌去。
哥布林、吸血鬼、冰雪巨人、机械族、龙族——全部被吸进了鼎中。
那些通道里还在往外涌的万族也被吸住了,
它们抓着通道的边缘想往里缩,但吸力太大了,它们的爪子从通道口松开,整个身体被扯了出来,翻滚着被吸进了鼎口。
那七道通道中涌出来的万族士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从通道口往外,一层一层地被吸走,
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勺子把那些黑色的怪物一勺一勺地舀走。
几分钟之后,通道口附近空了。
那些还在通道深处的万族不敢再往外涌了,
它们缩在通道里面,发出惊恐的嘶叫。
乾坤鼎的鼎身亮到了极致。
那些被吸进去的万族在鼎中被炼化,
化作一缕缕白色的本源之力从鼎口飘出来,钻进林墨的身体。
不知道吸收了多少万亿的生灵,
那些本源之力浓郁得像一条白色的河流。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收缩的通道。
他的目光穿透了通道的壁障,看到了通道深处那些正在后退的领主级存在。
它们躲在通道的最深处,不敢再往外走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穿过了通道的壁障,
直接钻进了那些领主级存在的耳朵里:
“派这些小兵出来送死有何用?何不出来与我一战?”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冷意:
“你们这些界主——难道就是缩头乌龟?”
通道深处安静了一拍。
然后一道冷哼声从机械族的银白色通道里传出来。
那声音冰冷、生硬,
像金属摩擦金属:“狂妄。”
紧接着是巨龙族的金色通道里传来的一声怒吼。
那吼声震得通道壁都在颤:
“吼——!”
然后是吸血鬼族的暗红色通道、哥布林族的绿色通道、冰雪巨人的冰蓝色通道——
每一道通道里都传出了愤怒的嘶吼和冷笑。
那些通道开始剧烈震颤,
通道口在扩大,从原本几十米宽被硬生生撑到了几百米宽。
那些通道壁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里面往外推,
空间本身在碎裂,碎屑被挤到了两侧。
一个个巨大的身影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从银白色通道里走出来的是机械族的界主。
它的身体由无数精密的金属部件组成,
每一块都在独立运转着,眼睛是两颗拳头大小的红色扫描仪,
手臂上装着各种口径的炮管。
它的气息是——天仙境。
从金色通道里走出来的是巨龙族的界主。
那是一条浑身漆黑、鳞片下涌动着暗红色岩浆的黑炎龙。
它的体型比之前战场上出现过的所有龙族都大,
翅膀展开的时候遮住了小半个天空。它的气息也是天仙境。
从绿色通道里走出来的是哥布林族的界主。
那是一个身高五米的哥布林皇帝,穿着华丽的铠甲,手里提着一柄比他身高还长的权杖。他的气息同样是天仙境。
从暗红色通道里走出来的是吸血鬼族的界主。
那个血族皇帝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长袍,面容苍白而俊美,两只血红的眼睛像两颗红宝石。
他的气息也是天仙境。
然后是冰雪巨人的界主、独目族的界主、鬼族的界主、兽族的界主……一个接一个从各自的通道中走出来。
十几个界主,每一个的气息都在天仙境上下,
每一个身上都带着一个世界的气运加持。
他们从通道中走出来之后,没有立刻动手。他
们悬浮在半空中,围成了一个圈,把林墨围在中间。
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林墨身上,
有审视的,有贪婪的,有戏谑的,有像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的。
机械族的界主最先开口。
它的声音又冷又硬,像两块金属片互相摩擦发出来的,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此界乃是新诞生的世界。本源新鲜稚嫩。这个界主虽然有点本事,但最多也是初入界主的实力而已。绝对不会太强。”
它说这话的时候,浑身上下的金属零件在缓缓转动,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一台正在计算的机器。
哥布林皇帝听完,咧嘴笑了。
它的牙又尖又黄,嘴角咧开之后整张脸几乎被那排牙占满了。
那笑容里头全是贪婪,毫不遮掩:
“对。新世界的界主,能强到哪里去?我们随便一个都能吃了他。”
它攥着手里那根权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杖头上的绿宝石一闪一闪地亮着,跟它的眼睛一个颜色。
血族皇帝舔了舔嘴唇。他站在那儿,一身猩红的长袍,皮肤白得发青,嘴唇红得发黑,整张脸就剩这三种颜色。
他的舌头慢慢从嘴唇上划过去,那动作很慢,
像在品味什么东西。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着光,光里头全是饿。
“他的本源一定很美味。
”他的嗓音又轻又飘,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
“吃了他,我的世界至少能升一阶。”
黑炎龙没有开口。
它只是站在那儿,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半边天,每一片鳞片下面都透出暗红色的火光,像炉膛里烧着还没烧透的炭。
它的竖瞳一直盯着林墨,一眨不眨。
鼻孔里喷出来的龙息把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变形,远处的景物透过那层热气看起来歪歪扭扭的,跟隔着一层火烤的玻璃一样。
他们就在那儿商量。当着林墨的面,商量怎么分这个世界,怎么分他这个人。
“我要他的本源。”机械族界主的声音。
“那我要这个世界的气运。”哥布林皇帝的声音,带着一股捡了便宜才有的得意。
“他的功法我要。”血族皇帝的声音,轻飘飘的。
“他的那件宝物我要。”另一个界主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笃定。
.....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你一句我一句,像一群人在分一桌菜。
谁吃哪盘、谁喝哪碗,全安排得明明白白。
桌子上坐着的是谁?
就是那盘菜本人。
林墨听着那些话。
他站在那儿,听着那些界主们争论怎么分他。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那个弧度里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慌张,更不是害怕。
像是你听见一群蚂蚁在商量怎么搬走你这座山。
他右手一翻。
一把仙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约三尺,通体白色,白得干干净净,像冬天头一场雪铺在剑上。
剑的表面流动着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沿着剑刃的方向一伸一缩,跟呼吸一样有节奏。
他握住剑柄,随手一挥。
那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蓄力的动作,没有运气的架势。
就是简简单单地往前一划。跟拿手指头在沙子上画一道线差不多。
但剑刃划过空气的时候拉出了一道白色的光痕,那道光芒从剑尖射出去,越变越宽、越变越长,像一道白光组成的月牙,安安静静地切开了前方的空间。
那道月牙精准地扫过了两个界主。
机械族界主和哥布林皇帝。
机械族界主的金属身体从正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切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上面连一道毛刺都没有。
那些精密的金属零件在切口处还在运转着,齿轮还在转,指示灯还在闪,但已经无法维持整体。
它的上半截身子和下半截身子各自歪向一边,中间连着几根细小的管线,
噼啪地冒出蓝色的电火花,然后缓缓往两边倒下去。
哥布林皇帝的权杖从中间断了。
那根权杖上的绿宝石裂成了两半,光芒一下子灭了。
他的身体从肩膀到腰被斜斜地切成了两段,上半截还保持着那个咧嘴笑的表情,嘴刚咧到一半,笑就凝固在了脸上。
下半截两条腿还站在原地,膝盖打了个弯才慢慢往地上软下去。
两具尸体往地面坠落。
但它们没有落到地面。
乾坤鼎的吸力罩住了它们,把那两具尸体连同从切口处涌出的本源之力一起吸进了鼎中。
那些本源之力从切口处涌出来的时候颜色不一样,
机械族界主的是银白色的,跟液态金属似的,
黏黏稠稠地往外淌;
哥布林皇帝的是暗绿色的,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跟腐烂的树汁一样。
两股本源之力在空中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乾坤鼎一口吞了个干净。
两个天仙境的界主,被一剑斩了。
其他界主全部傻眼了。
他们的表情在同一瞬间从贪婪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血族皇帝往后退了三步,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黑炎龙的金色竖瞳缩成了两条细线,龙息在喉咙里堵住了。
冰雪巨人的界主把脚往后挪了半步,
那半步踩碎了脚下的空间。独目族界主的那只独眼疯狂地转动着。
“你——你怎么可能——”
血族皇帝的声音又尖又抖,跟之前那个优雅的腔调完全是两回事。
林墨收回了剑,
看着那些正在后退的界主们。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说完了吗?”
他顿了一下。
“你们该上路了。”
那些界主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家伙的实力不对劲。
这个新世界的界主根本不是什么初入界主的实力。
他能一剑斩杀两个天仙境的界主,
他的实力至少在天仙之上。
他们被骗了。
“跑——!”血族皇帝第一个转身要跑。
其他界主也在同一时刻动了。
他们往各自的通道方向冲去,速度快得离谱。
但他们撞上了一面墙。
林墨抬手往下一压。
灵台基地的大阵被他瞬间启动,
天灵阵的覆盖范围从灵台基地往外扩展,把整片战场都罩在了里面。
那些界主撞在阵法的壁障上,
被弹了回来。他们又撞了一次,还是被弹了回来。
他们在阵法里面转圈,
像一群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放我出去——!”
一个坤坤界主嘶叫着,声音里全是恐惧。
血族皇帝转过头来看着林墨,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优雅了,全是恐惧和哀求:
“界主大人!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你放我走!我发誓永远不来这个世界!我把我世界的本源分你一半!”
黑炎龙也低下了它的头颅,
金色的竖瞳里全是求饶的意味:
“我愿臣服……”
林墨看着那些正在求饶的界主。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你们来的时候,想过分我一杯羹。现在打不过了,想分我一半?”
他摇了摇头。
“晚了。”
仙剑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他的身影动了。
他在那些界主之间穿梭,每一次闪现都带走一条命。
血族皇帝被一剑穿心,尸体被吸进了鼎中。
黑炎龙的脑袋被一道剑气削掉,龙身被吸进了鼎中。
冰雪巨人的界主被一剑劈开了胸口,碎块被吸进了鼎中。
那些界主在阵法里逃窜着、求饶着、嘶吼着,但没有一个能逃出去。
十几剑之后,那些界主全部消失了。
乾坤鼎的鼎口涌出的本源之力浓郁得像一场白色的暴雨,全部灌注进了林墨的身体。
他的修为在那些本源的冲击下继续往上攀升,
但他没有在这里突破,
他把那些本源先收进了鼎里,
留着以后慢慢炼化。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些正在收缩的通道。
那些通道在界主们死亡之后开始崩塌,通道壁在碎裂,
那些通道深处的世界正在失去与地球的连接。
林墨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些正在崩塌的通道一抓。
那些通道深处,一团团漆黑的光团被他隔空抓了出来——
那是那些世界的本源。
那些本源被他攥在手里,收进了乾坤鼎中。
通道消失了。
那十几道通道在几分钟之内全部崩塌,碎裂的空间碎片在空气中飘散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
天空恢复了干净。
灵台基地上空只剩下一片蓝天和那个白色身影。
整个基地安静了。
所有人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个身影,看着他收起仙剑,看着他低头扫视全场。那
些外门弟子跪在地上,那些筑基弟子放下了手里的法器,
那些金丹弟子从空中落下来站在地面上。
然后欢呼声再次炸了。
“仙师万岁!!!”
“仙师一人镇万界!!!”
“仙师!!仙师!!仙师!!!”
那些声音从地面上冲起来,从天空中回荡着,
从灵台基地传遍了整个龙国,从龙国传遍了全世界。
城楼上,赵霄还跪在那里。
他的额头贴着石板,后背的汗已经凉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他听到了那些欢呼声,那些欢呼声全是喊“仙师”的,
没有一句是喊“仙主”的。
他跪在那里,膝盖发麻,
但他不敢起来。
李幕跪在他旁边,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
天空中,林墨收回了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城楼上跪着的那两个人,又看了一眼下面那些正在欢呼的人群。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然后他缓缓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