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了天灵盖,浑身血液刹那间凉透,又在下一秒沸腾如火。
指尖不受控制地探了出去,颤抖着,抚上那行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文字。
冰冷。
刺骨的冰冷,比三九寒冬里最锋利的铁刃还要冷。
那触感顺着我的指尖皮肤,钻进血管,逆流而上,直冲心脏。
我下意识地催动内息,指甲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使劲在那“沈夜”二字上刮擦了一下。
“滋啦——”
不是字被刮掉的声音,而是我的指甲与鼎身摩擦,爆出了一串细微的火星。
那字迹,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仿佛它并非刻在青铜之上,而是从这方天地的骨髓里长出来的。
就在我指尖与鼎壁接触的刹那,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信息洪流,轰然从鼎内涌出,强行灌入我的脑海!
不是记忆,不是画面,而是一套冰冷、森严、绝对的规则。
【镇夜人,司掌一城之夜。】
【夜不断,则人不寐;更不歇,则魂不散。】
【凡镇夜人所立之地,三里之内,阴阳自衡,诡邪退避。】
【权限一:代天巡夜,言出法随。你的声音,即是夜晚的律令。】
【权限二:命格绑定,同生共死。
你所守护之人的命运,将与你紧密相连,荣辱与共。】
【……】
一条条,一款款,像是直接刻进了我的灵魂里。
与此同时,眼前那熟悉的面板也疯狂闪烁起来。
【检测到天命绑定……】
【职业模板更新中……】
【解锁唯一性职业:镇夜人】
【获得新技能:司命(未激活)】
我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一惊,猛地回头,正对上苏清漪清亮如水的眼眸。
她已经醒了,不知何时站到了我的身旁。
她没有问我为何盯着这破鼎发呆,也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用纤细的食指,轻轻指了指自己光洁的额头。
那里,一个古朴的“更”字印记,笔锋凌厉,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正在微微发光。
“我能感觉到,”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你,这座鼎,还有……整个青州城的夜晚,好像被什么东西连在了一起。”
她顿了顿,指尖在眉心的印记上轻轻划过,“而我这里,就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个锁孔。”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说得没错。
面板上【权限二】的“命格绑定”,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从祭坛的入口处传来,突兀地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那声音极有规律,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我立刻将苏清漪拉到身后,目光警惕地投向黑暗的甬道。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来人是个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倨傲与审慎。
他身穿一袭黑底金纹的官袍,袍角绣着繁复的星辰云纹,腰间悬挂着一枚白玉环佩,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清脆声响。
他左手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罗盘,右手负在身后,姿态从容得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玄色劲装的护卫。
这两人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是内家高手,品阶绝对不低。
那青年男子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祭坛,扫过地上秦无命甲胄崩解后留下的灰烬,甚至扫过了我,却没有丝毫停留,仿佛我们都只是不值得在意的尘埃。
他的视线,最终死死地锁在了我身后的育神鼎上。
他径直走了过来,在我们面前三步远站定,这才仿佛第一次看见我们似的,居高临下地开了口,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监天司巡察使,魏京。奉司主之命,前来回收失控的‘岁神遗物’。”
监天司!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幽王朝最神秘、最超然的机构,专司监测天象、勘察龙脉、处理一切与妖魔诡怪有关的超自然事件。
他们的权力极大,甚至能先斩后奏,连地方官府都无权干涉。
没想到,他们竟然来得这么快。
魏京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径直走到育神鼎前,眼中流露出一丝痴迷与贪婪。
他端详着鼎身斑驳的铜绿,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果然是它……传说中能容纳神性、逆转命格的育神鼎。”他喃喃自语,随即伸出右手,用牙齿狠狠咬破了食指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显然他的血液也非同寻常。
他屈指一弹,那滴血珠精准地落在了他掌心罗盘的中央。
“以我之血,奉请星位,敕令——归位!”
魏京口中念念有词,单手掐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按向罗盘。
嗡——
那黄铜罗盘猛地一震,上面的指针像是发了疯一样,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发出的“嗡嗡”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罗盘上亮起,交织成网,试图将前方的育神鼎笼罩。
然而,育神鼎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古朴而沉重,对这一切都毫无反应。
魏京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开始发白,显然催动这秘法对他消耗极大。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反应?!”他难以置信地低吼着,“此乃司主亲授的‘牵星引’,专用于回收无主之神物,为何……”
他的话音未落,“砰”的一声爆响!
他手中的黄铜罗盘,竟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反噬,猛地炸成了无数碎片!
“噗!”
魏京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数步,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
他死死地盯着毫发无损的育神D鼎,脸上那份从容与倨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不解。
回收,失败了。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神情戒备地盯着我们。
魏京喘息了几口,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阴冷的目光终于从育神鼎上移开,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我和苏清漪的身上。
当他的视线扫过苏清漪眉心那个清晰的“更”字印记时,他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因惊骇而收缩的瞳孔中,瞬间爆发出比刚才看到育神鼎时强烈十倍的贪婪与狂热!
“哈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突然状若疯癫地大笑起来,“不是鼎失控了,是它……它已经认主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苏清漪,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利:“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岁神’遗落的命格不是灾厄,而是神性的种子!育神鼎不是关键,她才是!比育神鼎更珍贵……她是活着的‘新神之躯’!”
魏京的眼神变得无比炙热,仿佛要将苏清漪生吞活剥。
他对着身后的两名护卫厉声下令:“拿下她!不惜一切代价,把她给我活捉!此乃天赐我监天司的机缘!”
“是!”
那两名护卫闻声而动,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一左一右,拔出腰间长刀,刀身在昏暗中泛着森冷的寒光,化作两道黑影,朝我身后的苏清漪扑来!
他们的速度极快,远超我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
凌厉的刀风扑面而来,刮得我脸颊生疼。
但我一步未退。
我将苏清漪更紧地护在身后,面对着两把即将临身的利刃,不退反进。
“找死!”左边那名护卫见我竟敢主动迎上,
就在双刀即将劈中我的瞬间,我的右脚看似慌乱地抬起,然后重重地往下一跺!
这一脚,我没有动用任何步法,只是将【金刚不坏】淬炼出的浑厚力道,毫无保留地灌入脚下的青石板!
“咚——!!!”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个祭坛,不,是整座地宫都为之剧烈一震!
我脚下的石板瞬间蛛网般迸裂,一股无形的震波以我为中心,沿着地脉向四周疯狂扩散。
头顶,那片本就摇摇欲坠的穹顶,一块被我早已用余光锁定、重逾千斤的松动巨石,在这次精准的震荡下,终于“咯吱”一声,脱离了束缚。
它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我和那两名护卫之间,轰然坠落!
烟尘,瞬间在我与魏京之间,炸开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混乱,仅仅是开始。
而他脸上那片刻的迟疑,就是我为他准备的,第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