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我为自己争取的时间,非常有限。
何长官这种人,就像一头嗅觉敏锐的饿狼,你扔给他一块肉,他会叼走,但只要他还没吃饱,很快就会掉头回来,继续搜寻真正的猎物。
我伪造的“党争棋子”身份,就是那块肉,能拖延他一时,却骗不了他一世。
可这,就够了。
他们把目光转向所谓的“岁神遗物”和“地脉异动”,这恰好为我指明了方向。
老瘸子留下的那张破烂地图上,除了“耳报神”暗哨,还有一个用朱砂画了三重圆圈的地方——青州城府衙地牢的最底层,一个被标记为“禁”字的区域。
据老瘸子的笔记残片描述,那里是整座青州城阴气最盛之地,也是一切怪异的源头,传闻封印着某个“古老邪物”。
这所谓的“古老邪物”,会不会就和“育神鼎”、和“岁神”有关?
我的直觉告诉我,答案就在那里。
回到破庙,苏清漪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凝重。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将一碗温热的米粥推到我面前。
米粒熬煮得十分软烂,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在这阴冷潮湿的庙宇里,像一小簇温暖的火。
我几口喝完,腹中升起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气。
“我要出去一趟,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
“我会去找你。”她打断了我,语气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倒映着油灯的微光,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
我心中一滞,千言万语堵在喉口,最终只化为一个重重的点头。
转身踏入夜色,我没有丝毫犹豫。
监天司的探子还在城中各处徒劳地追寻着我留下的假线索,这给了我绝佳的潜行机会。
【暗影潜行】让我与黑暗融为一体,【鬼影步】让我如夜风般穿梭于小巷的阴影之中。
府衙地牢,守卫森严。
但在我看来,那些手持长矛、目光警惕的狱卒,不过是些移动的木桩。
我没有选择从正门闯入,而是绕到了地牢后方的排污水道。
那股混杂着腐烂、潮湿和血腥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但我只是屏住呼吸,将【金刚不坏】的内劲遍布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罡气,隔绝了大部分污秽。
这具身体经过熟练度面板的千锤百炼,早已非凡人可比。
水道的铁栅栏在我手上,就像脆弱的朽木,被我悄无声息地扭曲、掰开。
沿着老瘸子地图上的记忆,我潜入了地牢的最底层。
这里的空气截然不同,不再是单纯的污浊,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仿佛连光线和声音都能吞噬。
墙壁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苔藓,脚下的石板缝隙里,渗出着粘稠的、类似焦油的黑色液体。
在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上没有锁,却刻满了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符文,这些符文的风格古老而诡异,与我在“育神鼎”上见到的有七八分相似。
一股强大的封印之力从门后传来,压抑得我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这封印对别人来说是天堑,对我而言,却并非无法逾越。
我的【震魂音】,在提升到高阶后,衍生出了一个能力——【破法之音】。
它能针对能量结构,找到其最脆弱的共鸣频率,从而将其瓦解。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石门上,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那些符文的能量流动。
它们就像一张复杂的大网,环环相扣。
但我还是找到了,在那千丝万缕的连接中,有一个微不可察的节点,是整张大网力量的核心。
就是那里!
我调动体内的力量,一股无形的音波从掌心透出,精准地冲击在那个节点上。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整扇石门上的符文光芒瞬间暗淡下去。
我用力一推,沉重得仿佛山岳的石门,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门后的世界,让我心神剧震。
这里不是什么牢房,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祭坛。
穹顶高耸,刻画着残破的星图,而在祭坛的正中央,地面上绘制着一幅更为庞大、更为复杂的图阵。
图阵的核心,并非任何实体,而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仿佛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洞口。
祭坛周围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
我走上前,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仔细辨认着壁画上的内容。
壁画描绘的,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一群身穿奇特甲胄、手持锣与椎的“镇夜人”,并非在驱赶妖魔,而是在举行某种仪式,他们敲击铜锣发出的音波,汇入中央的图阵,似乎在镇压着什么东西。
壁画的最后一幅,图阵中央的黑暗里,伸出了一只无法名状的巨手,而一口与我脑海中一模一样的“育神鼎”,从天而降,狠狠地将那只巨手砸了回去!
原来如此!
我瞬间明悟。
“育神鼎”,根本不是什么养育神明的宝贝,它是一个“镇器”,一个用来加强封印的“盖子”!
所谓“岁神”,恐怕也不是神,而是被镇压在这祭坛之下的那个恐怖存在!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穹顶的星图。
在那片残破的星象中,我赫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图案——猎户座、仙后座,甚至还有模糊的北斗七星排列!
这些……分明是地球上才能看到的星象!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古代祭坛上?
一种荒谬而又惊悚的猜测在我脑海中疯狂滋生。
我的穿越,我的熟练度面板,难道都和这个祭坛、和这被镇压的“岁神”有关?
我不是偶然来到这里,而是……被某种力量,或者说被这个巨大的封印本身,牵引过来的?
就在此时,破庙之内。
一直静坐的苏清漪,身体忽然微微一颤。
她白皙手腕上,那个时隐时现的“更”字印记,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散发出淡淡的柔和微光。
一股莫名的心悸攫住了她,紧接着,一种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牵引感从城南的方向传来。
那个方向,正是府衙地牢所在!
她猛地站起身,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挣扎与决然。
她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呼唤她,像是一种宿命的召唤。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只知道,那股力量的源头,与沈夜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她必须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青州城另一处隐秘的院落里,何长官正用两根手指,捻起一张从沈夜“档案”中拓印下来的纸。
“魏大人,你看这里。”他指着纸上一处关于“隐秘联络点”的描述,眼神锐利如刀,“描述中说,这个联络点位于‘城西三里亭,亭后第三棵槐树下’。但根据内卫的绝密卷宗,前朝在这里部署的暗哨,用的是柳树,而非槐树。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魏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你的意思是……这些线索是假的?”
“不,比假的更麻烦。”何长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些线索九真一假,伪造得天衣无缝,甚至连我们惯用的暗号模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这说明,‘沈夜’这个人,对我们监天司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甚至对前朝的隐秘都知之甚深。”
他猛地将那张纸拍在桌上,眼中寒光爆射:“他不是什么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他本身就是执棋人,或者,是比我们想象中更关键的核心!他把我们引向党争的泥潭,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去办一件更重要的事!”
“传我命令!”何长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放弃所有对‘党争线索’的追查,所有人手,立刻转向!给我彻查所有与‘更夫’这个身份有关的地点,尤其是那个叫‘老瘸子’的前任更夫!还有,沈夜现在的老巢——城南破庙,给我围死,哪怕是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祭坛深处,我正试图从壁画和星图中解读出更多信息,那个与“育神鼎”绑定的模糊意识,似乎也因我破解封印的举动而被惊动。
一个破碎、古老、不辨男女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镇……夜……人……非驱邪……乃守……界……】
【司……命……天之罪……勿……近……】
镇夜人的职责是守护边界?
“司命”是上天的罪孽?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更夫这个职业的源头,并非报时驱邪这么简单?
就在我心神激荡,试图追问那个声音时,一股冰冷、凝练、毫不掩饰的凌厉杀意,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瞬间从我身后那道石门缝隙中刺了进来!
这股气息……远比魏京强大,甚至带着一丝与封印之力同源的森然!
是何长官!
他竟然这么快就识破了我的伪装,并且直接找到了这里!
我猛地转身,死死盯住那道黑暗的门缝。
几乎在同一瞬间,我感觉到另一股熟悉而焦急的气息,也正在飞速靠近。
是苏清漪!她怎么也来了!
一边是步步紧逼、实力深不可测的强敌,一边是尚不知情的苏清漪正一头撞向虎口。
而我的身后,是藏着穿越之谜、却也同样凶险未知的万古祭坛。
退路,已然被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