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选择向前冲入那凶险未知的祭坛深处,更没有回头撞向何长官那柄无形的利剑。
逃跑,在这种前后夹击的绝境里,是最愚蠢的选择。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亲手把这条路彻底砸断!
一瞬间,我的大脑冷静到了极点,所有的恐惧和杂念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最纯粹的计算。
身后是何长官,气息凝练如钢针,正高速逼近,最多三息就能堵死石门。
前方更远处,苏清漪的气息也因担忧而变得紊乱,正一头撞向这张为我布下的大网。
我不能死在这里,苏清漪更不能出事。
电光石火间,我猛地转身,不退反进,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重新冲回了祭坛中央。
我的目标不是何长官,而是那口矗立在图阵中心、散发着亘古气息的“育神鼎”!
“嗡!”
我将覆盖着【金刚不坏】罡气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冰冷的鼎身上。
这一掌,我没有用丝毫爆裂的劲力,而是将体内【震魂音】的全部力量,调整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诡异而沉闷的共鸣频率,疯狂地灌了进去!
我不求伤敌,只求毁掉这个囚笼!
育神鼎,这个所谓的“镇器”,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是整个地下结构的核心。
攻击它,就等于攻击这座祭坛的基石!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取代了所有声音。
那不是耳朵能听见的巨响,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五脏六腑、乃至神魂的剧烈震颤。
我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骨头缝里都在发麻。
紧接着,地动山摇!
以育神鼎为中心,脚下那坚逾精铁的石板地面,瞬间蛛网般裂开无数道深邃的缝隙。
头顶上,那刻画着地球星图的穹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巨石与尘土簌簌而下。
支撑着整个地下空间的巨大梁柱,表面石皮寸寸剥落,露出内部早已被阴气侵蚀得腐朽不堪的核心,一道道狰狞的裂纹在上面疯狂蔓延。
“疯子!”
一道又惊又怒的低吼从门缝处传来,那是何长官的声音。
他显然没料到我竟敢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手段。
晚了!
我早就用【鹰眼】将整个祭坛的结构扫描了无数遍,在脑中推演过上百次坍塌的路径。
就在祭坛开始大规模解体的瞬间,我脚下发力,【鬼影步】催动到极致。
我的身体化作一道贴地的虚影,不走直线,而是沿着一条早已预判好的求生路线,在坠落的巨石与崩裂的地缝之间闪转腾挪。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擦着我的头皮砸下,激起的碎石像弹片一样打在我的后背,被【金刚不坏】的罡气尽数弹开,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灼热的气浪混合着刺鼻的尘土,疯狂涌入我的口鼻。
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轰鸣与震荡。
但我能感觉到,身后何长官那股凌厉的杀意,在最初的惊愕后,也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紧紧地缀着我,显然他也看出了我选择的这条生路。
但他不熟悉这里,而我,对青州城每一条阴沟鼠道都了如指掌!
穿过坍塌最严重的祭坛区,我一头扎进了那条来时的、狭窄的排污水道。
腥臭的泥水瞬间淹过我的膝盖,但我毫不在意,在黑暗中全速狂奔。
就在这时,我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除了身后紧追不舍的何长官,在我的感知范围边缘,地面上方的街道,另一队人马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城南破庙的方向合围而去!
那气息的强度虽然不如何长官,但同样精悍、冷酷,带着监天司特有的印记。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何长官的追捕是佯攻!
这个老狐狸,他亲自追杀我,只是为了将我这个最强的“变数”死死钉在地下,确保我无法脱身。
而他真正的杀招,是派出了他的副手,去活捉他眼中我真正的“软肋”——苏清漪!
他要用苏清漪来逼我就范,撬开我身上所有的秘密!
一股狂怒的火焰瞬间从我心底烧到了天灵盖。
我猛地停下脚步,不再冲向地面出口。
直接回破庙,只会把何长官这头饿狼引过去,正中他的下怀!
我立刻调转方向,沿着一条更加偏僻、淤泥更深的岔道冲了过去。
根据我夜巡时摸清的地下水道结构,这条路的上方,正是那队人马前往破庙的必经之路!
几息之后,我抵达了预定地点。
上方传来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他们来了!
我抬头看向潮湿的穹顶,那是由一块块巨大的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底座。
我没有露面,只是双腿微分,稳稳扎在没过小腿的污泥里,深吸一口气,将【金刚不坏】的力量催谷至巅峰。
一股沉重如山的震荡劲力,顺着我的双臂,汇聚于拳锋之上,对准上方一块连接着数条石板的关键承重结构,发动了全力一击!
“轰!”
我脚下的水道剧烈一震,碎石和泥浆四处飞溅。
而地面之上,正率队急行的监天司百户林涛,只感觉脚下一空,耳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脚下的青石板街道,竟毫无征兆地向内大面积塌陷,形成一个数丈宽的恐怖深坑!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几名跑在最前面的护卫连反应都来不及,便直接坠入了塌陷造成的深坑之中,紧随其后的同伴也纷纷失足,人仰马翻。
整个抓捕行动在尖叫、咒骂和一片混乱中,被迫中止。
这突如其来的巨变,瞬间惊动了整座死寂的青州城。
官驿之内,被何长官架空、正焦躁不安来回踱步的魏京,第一时间便被这声巨响惊动。
他冲出屋外,看到城南方向火光冲天,一片大乱,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当他带着自己的人手赶到现场时,正看到林涛和几名监天司的下属,正狼狈不堪地从坑里往外爬。
魏京只看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
何长官这个老东西,果然想撇开自己独吞功劳!
他嘴上说着调查“党争”,暗地里却派人来抓沈夜的“同党”!
一丝狠厉的光芒在魏京眼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去帮林涛,甚至连一个询问的眼神都懒得给。
他直接转身,找到了被惊动后匆匆赶来的城防营指挥,亮出了自己监天司巡察使的腰牌,声音严厉而急促:“此地有前朝余孽发动袭击,意图不明!我以监天司巡察使之名,命令你部,立刻封锁周边所有街区,进行最高级别的排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城防营指挥看着那块代表着京城权柄的腰牌,又看了看眼前塌陷的街道和一片混乱的监天司人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大声应诺,调动人手开始封锁。
魏京冷冷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林涛,心中冷笑。
何长官,你想玩?
那我就把这水搅得更浑!
你想搞私人行动,我就用官方的程序,把你的所有部署彻底打乱!
我趁着全城大乱,无数火把和兵丁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塌方现场时,悄无声息地从另一处下水道口潜出,如一缕青烟,融入阴影,回到了破庙。
庙内,苏清漪正站在门口,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看到我浑身湿透、沾满泥污地出现,她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
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她却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对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说话。
她的眼神示意我看向屋内的那张破旧木桌。
桌子上,放着一只她平时用来喝水的普通木碗。
借着窗外混乱的火光,我看到,碗中清澈的清水中央,一个淡淡的“更”字印记,正在水面之下无声地旋转,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微光。
她没有开口,而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带着三分敬畏、七分迷茫的眼神看着我,用气声在我耳边说道:“就在刚才,街上……塌了的那一瞬间,一个声音,第一次直接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那个声音威严,古老,它只说了一句话……”
“岁神将醒,镇物需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