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回到废品回收站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的，院子里那些废铁堆上的水顺着铁皮往下滴，叮叮咚咚地敲在下面的铁板上。
侧面凹进去一大块的货车歪歪斜斜地开进院子，好在这车的发动机和底盘都没有坏，还能正常开，无非就是在路上可能会吸引更多的目光。
坐这台车的当然还是杨志伟和陈克，陈辰在后面开着那台好的货车，在停稳之后，黄亚就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怀里抱着那件包着陶瓷盒子的衣服，快步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陈辰跟在后面一起过去。
回收站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他们都猜到了之后大概要发生什么……或者至少有所预感。
接着所有人就听到了从楼上传来的怒吼。
“你们他妈的怎么办事的！”
“你告诉我，这趟活你们干成了什么？”
“你们要是不拖延时间，早点去不就行了吗？我几点钟给你布置的任务！每次让你干点什么就拖拖拉拉的，你以为你是来这儿度假的？”
“好好的车被弄成了这个样子，你赔得起吗！是带队的，你就这么带的？人死了你不管，车翻了你不修，怪兽来了你跑得倒是快。你知道那台车多少钱吗？你知道那车上的货值多少吗？你拿什么赔！”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万厂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陈辰此时就在办公室的门口，透过窗户的缝隙见到万厂长正劈头盖脸地训斥着黄亚就。
只有涉及到结瘤幼体的时候才稍微压低些声音。
黄亚就带回来的那个结瘤幼体尸体已经被放在了万厂长的桌子上，同时陈辰也看到了在万厂长办公桌的背后，也放着一尊塑像，和在那边仓库据点里看到的一样，是个被荆棘缠绕的圣徒，那也是他们口中天使的外貌。
黄亚就低着头，对万厂长的训斥一言不发，但双拳紧握，显然十分不服气。
陈辰早就知道万厂长会发这通火，黄亚就打电话的时候陈辰就听了个七七八八，显然在电话里骂一遍还不够，还得当面骂一遍才过瘾。
实话实说，黄亚就不服气也是正常的，归根结底这件事跟他就没有关系，谁也不会想到据点会被袭击，怪兽也大概是被血液的气味吸引过来的，会撞坏货车是纯属倒霉。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人在管事，那至少也应该做到先问清楚情况，安抚下面的人，把善后做了，然后一致对外。
但前提是那得是一个正常的人。
拜天使教这个招人的方式，招来的就没几个正常人，各个都觉得是别人亏欠了自己，而万厂长大概率也是被招进来的，应该算个中下层管理，现在出了事，上面要问下来，他必须得有个交代，他不想自己扛，那就只能往下甩。
黄亚就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只是低着头，让骂声从头顶上滚过去，一声不吭。
万厂长骂了十几分钟，嗓子有点哑了，最后挥了挥手，说：“明天之前把车给我修好，货给我清点入库，那些尸体找地方处理掉，滚。”
黄亚就应了一声，就往门口走来，等黄亚就开门出来，陈辰也是在门侧恭敬地等着，才跟着他一起走。
……
晚上，陈辰一个人正蹲在后仓储的废料堆旁边，正在把这里还剩下的一些没整理完的零件分门别类装进不同的手推车里面。
这里也没别人了，就脑袋顶上亮着一盏黄色的灯，灯泡外面罩着一个铁皮罩子，光只能照到一小片地方，其他地方都是黑的。
蚊子围着灯转，时不时有飞蛾撞上去，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此时背后有脚步声传来。
“阿辰，干完了吗？”
陈辰回头，黄亚就此时正走过来，手里夹着一根烟。
“快了，还剩一点。”陈辰说。
“干完了出去喝一个？”黄亚就又问。
“行。”陈辰回答。
回收站这地方看着挺偏僻，但是走不了多远就能到一条小的商业街，开着许多店铺，路上全是人，脑袋顶上各色的霓虹灯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黄亚就带着陈辰来到了一家大排档，这儿的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子，桌面上铺着一次性塑料布，四个角都打了结。
灶台就搭在门口，一口大铁锅架在火上，锅里的油在翻滚，还有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拿着铲子在里面搅。
黄亚就找了张靠角落的桌子，拉开塑料椅坐下来，朝着老板那边喊了一声，然后开始点菜点酒。
陈辰在他对面坐下。
啤酒先上来，老板用起子把瓶盖一个一个撬开，瓶盖转着圈掉在了地上发出叮当响。
凉菜也一起上来了，黄亚就拿起一瓶酒，对着嘴灌了一大口，然后放下，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他妈的，那个万军生算个什么东西？”他上来就先骂了一句，满口的怨气。
万军生就是万厂长的全名，看来黄亚就不能当着面骂，其他人也信不过，就把陈辰这个新人给叫出来了。
“他不就是来得比我点吗？屁能力没有，天天坐在那办公室里吹空调，翻翻手机，喝喝茶，你看看他白天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回收站是他开的！”
陈辰拿起另一瓶酒，给他面前的杯子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就是。”陈辰把酒瓶放下，“他天天就坐在那儿什么事都不干，就知道指挥别人做事。平时看着笑盈盈的，有一点不顺心就骂人。”
黄亚就端起杯子，一口喝了半杯，然后拿起筷子，在凉菜碟里戳了两下，然后夹了一些塞进嘴里。
“阿辰，不是我说，你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不是说在大企业做过？”陈辰说。
“确实是干过，他以前是做宣发的。”黄亚就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他说他在企业做过，你知道他怎么被开的吗？他拿公司的钱去请了个成人女明星来当代言人，他把人请来大搞特搞，钱花了一大笔，搞出一套假账，资料做得有模有样，结果后面出事了，他当天晚上就跑路了。跑之前还把那女星叫来又搞了一回，用公司的钱开的房。”
“公司不是我的，但公司的资源可以是我的嘛。”陈辰咧嘴笑了下，“这种人见多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谁说不是呢。”黄亚就拿起一根肉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把竹签放在桌上，“这种人，混到哪儿都是祸害。偏偏他还觉得自己挺能耐，天天在那办公室里装大爷。”
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话锋一转：“还有杨志伟。”
陈辰给他倒酒，没接话。
“胆子小，做事磨蹭，觉得自己读过两年书就牛逼了。”黄亚就的声音带着一股明显的不屑，“今天遇到怪兽的时候，他屁都不敢放一个，撒腿就跑。要不是你动作快，他早就被那东西拍成肉饼了。白天去拉货的时候也是，要不是他磨磨蹭蹭的，我们本来能早到半小时，说不定就能撞上那个家伙。”
陈辰点了点头：“确实，他办事不够利索。”
“还有陈克。”黄亚就放下杯子，用手指敲着桌面，“毛毛躁躁的，搬个东西都搬不稳，今天要是他死了，上面问起来，还不是得我背锅。”
“克仔年纪还小嘛。”陈辰说了一句。
“年纪小？我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就跟着出去砍人了！阳明街那次，你年纪不大可能没听过，我一个人砍了对面三个人！”黄亚就伸出手指比了个“三”，然后又喝了一口酒，“就他这样的，听别人的跑腿还行，但是担不起事。”
“确实。”
陈辰边点头边吃。
他没听过什么阳明街的事，帮派对砍的新闻以前经常能听到，但也不是什么臭鱼烂虾他都关注的。
等黄亚就又灌了两口酒，他给黄亚就把酒满上，才再次开口：“亚就哥，有个事我想问下你。”
“说。”
“那个袭击据点的人，到底是谁，真的没人知道吗？”
黄亚就看着虽然还清醒，但是已经有些上脸了，拿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晃了晃杯底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把空杯放下。
“没人知道。”他说，“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那组织这边没什么动作？不查？”
“查什么查？”黄亚就把空杯推到一边，拿起酒瓶自己倒，“人死了，线索断了，你查谁？那些人但凡有一个能干点的，在死之前拍张照，传出来，也不至于这样。全是一帮废物，死都死不利索。”
陈辰拿起一串烤豆皮，慢慢嚼着，又问：“要是咱们这里也被袭击了，怎么办？”
黄亚就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酒瓶悬在半空，然后嘴角歪了一下。
“那正好。”
他把酒倒满，把酒瓶顿在桌上。
“等那个姓万的老东西死了，就该轮到我了。”
“就是。”陈辰也是顺势点头点头，“亚就哥你今天要不是你，我跟大伟哥、跟克仔都得死在那儿。说真的，以你的本事，不该就这么被那种人压一头。那个万军生除了一张嘴特别能吃之外，还有什么？”
黄亚就没有说话只是喝酒，但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显然在想些什么，陈辰也装作没看到，只是帮忙倒酒。
“阿辰。”黄亚就突然再次开口。
“嗯？”
“你想不想办点大事？”他问道。
“那还用说？”陈辰连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当然想了，亚就哥。”
“明天跟我一起出去。”
“什么事？”
黄亚就放下酒瓶，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声音压低了一些。
“如果咱们想要压过那个姓万的一头，还得做一些准备。”
“什么准备？”
黄亚就靠回椅背，又拿起一根肉串，咬了一口，眼睛看着陈辰：“首先我得得到天使的庇佑才行。”
陈辰想了想，问：“还得叫上其他人吗？”
“不用，那些废物叫上也只会走漏消息，帮不上忙。”黄亚就说，“阿辰，我看你是有本事的，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我这个位置就是你的，到时候我也会真正领你进门。”
“好，好。”陈辰忙不迭地点头。
感觉这个拜天使教虽然搞的是宗教的形式，内核运行逻辑和帮派感觉也差不太多。
……
第二天下午，陈辰正蹲在院子干活。
黄亚就从旁边经过，脚步没停，只是偏了一下头，朝后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陈辰放下锤子，拍了拍手上的锈，跟了上去。
后门外停着一台车型老旧的深灰色轿车，黄亚就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陈辰从另一边上了副驾驶。
黄亚就发动了车，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把烟盒扔到仪表台上，然后从后座拽过来一个黑色的箱子，拉开拉链，给陈辰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现金。
黑市交易用现金的越来越多了，以前都是通过私人银行转账，不用担心被抓，而现在大额转账必须通过联合银行，而特警队又抓的严，现金不容易被追踪，反而开始越来越多。
这些钱应该就是用来买结瘤幼体的钱……对于拜天使教的教徒来说，这些都是“天使”。
只有迎回了天使的人，在拜天使教里才有资格和别人争个高低，而通常来说，这些能找到天使的门路都牢牢掌握在一部分人的手里，像黄亚就这种下层小队长级别的角色，想要搞到一只结瘤幼体的情报，恐怕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拜天使教在收购结瘤幼体，所以专门有人靠这个赚钱，甚至还能很方便地买到专门装结瘤幼体的陶瓷箱子。
人为了钱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甚至愿意把子弹卖给会杀死自己的人——只要对方不是当场开枪。
黄亚就应该为此也准备很久了，只不过之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帮忙。
陈辰也不觉得他就真的信任自己，但是自己至少能打，能帮上忙。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车拐上一条更窄的岔路，最后停在一片空地上，位于几栋高楼之间。
有一群人已经在这里等着了，陈辰大概算了一下，外面的有十二个人，不确定还有没有人躲着。
“我去跟他们谈。”黄亚就把一把手枪塞进腰间，又拿起了钱箱子下车，“阿辰你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