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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前，黑森林。
大片大片的树木横七竖八倒伏在地，几座山丘的峰顶被生生削去，连天空那道被圣光撕裂的云隙都尚未合拢。
塞莉西娅与芙蕾雅的战斗，几乎将整片黑森林蹂躏得面目全非。
此刻，硝烟渐渐散去。
芙蕾雅捂着胸口，弧度饱满的曲线剧烈起伏，她抬起头，淡金色眼眸死死盯着远处敌人的身影。
魔力涌动间，塞莉西娅的身影瞬间显现。
对方的情况看起来并不比她好多少，塞莉西娅同样呼吸沉重，眉眼间挂着显而易见的疲惫，那是魔力和精神力大幅度消耗的迹象。
看来，这位灰烬魔女那号称无穷无尽的魔力，终于要被自己消耗殆尽了。
要赢了吗？
可仅仅观察片刻...
芙蕾雅忽然发现，塞莉西娅虽然状态大减，但那双暗红色眼眸里，此刻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她居然越战越兴奋了？
芙蕾雅强迫自己沉下心，在心底暗自腹诽。
这魔女，真是个怪物...
“芙蕾雅。”塞莉西娅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你现在的实力...还不错嘛。”
她缓缓扬起嘴角，微笑着评价。
从来没有人能将她逼到这般地步，所以，她对芙蕾雅的态度难得从轻视转为了认真，这的确是一个需要她正视的对手。
“但是——我赢了！”
塞莉西娅依旧自信洋洋地宣布。
芙蕾雅下意识皱起眉，眼底满是质疑：“你赢在哪？”
她能清晰感受到，塞莉西娅的魔力正在持续衰减。
而她自己，靠着双重神力加持，力量几乎源源不断，若是继续战斗下去，塞莉西娅根本无法抗衡自己。
此消彼长之下。
她赢定了。
“现在的我，可以一直施展神降。”芙蕾雅语气笃定：“如果我们一直战斗下去，最终结果一定是我赢！”
“不。”塞莉西娅摇了摇头，脸上恢复平常时的不屑与高傲，“这才哪到哪啊，这只是我的常规力量而已。”
她淡淡笑道：“我并未发挥全部实力。”
“常规力量？”芙蕾雅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道：“骗人的吧！”
她冷哼一声。
“魔女，别装了！我知道你早已经无计可施了！”
塞莉西娅跟着冷笑起来：“我骗你干什么？”
她的确已经全力以赴，施展了所有能运用的，理论上最高阶的九环魔法，每一招都倾注了全力。
但却不是真正的不留一丝余地。
她没有使用污秽力量。
那些禁忌的黑暗魔法，那些来自堕落邪神的馈赠，曾一度是她的招牌。
但那属于以前的那个她——那个不怕死的、肆无忌惮的疯魔女。
现在的她，不能那么做。
安苏还在等她回去。
一想到他叫自己“老婆”时那温柔的语气，塞莉西娅的心底就涌起由衷的喜悦与幸福。
她不能死，也不能堕入黑暗、被污染反噬。
她现在已经有了牵绊，已经有了家...
她不会再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战斗了。
不过想到污秽力量。
塞莉西娅忽然想起，安苏曾经向她透露过一些关于她自己的“秘密”。
他说，如果将魔女小姐逼到极点，她会拥有灭世之潜力，甚至说她能手撕神明...
还有什么...焚尽世界的，黑色魔焰？
她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感觉安苏还是有点夸大了...
“不论你还有什么底牌。”芙蕾雅见她沉默许久，便再次开口：“可你已经无法杀死现在的我了，不是吗？”
塞莉西娅眯起眼睛，注视着眼前这个喘息未定，却依旧神情坚定的女人。
沉默了片刻，她缓缓点头。
“的确。”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眼前这个家伙，在实力上，已经有了和自己平起平坐的资格。
“但还是我赢了！”她再次强调。
芙蕾雅无奈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个魔女的好胜心，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行，如果你这么纠结赢...”芙蕾雅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妥协，“那就算你赢吧。”
说罢，她轻轻转身。
“去哪里？”
塞莉西娅的声音从身后冷不丁的飘来。
“去找安苏大人。”
“我说了，打赢我，才配与安苏见面～”塞莉西娅嬉笑着道：“但是你没有赢，这可是你亲口承认的。”
“你...！”芙蕾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随即被气笑了。
她懒得再争辩，转身靠坐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闭上眼休息。
充满神性的翠绿微光从她身体泛起，开始默默修复那些看不见的大小伤口。
与此同时，她心底的腹诽更重。
这个疯魔女！真不知道安苏大人平时是怎么受得了她的...
塞莉西娅见状，撇了撇嘴，也不再多说。
她走到另一边的空地上，盘腿坐下，闭目冥想，开始缓缓恢复耗空的魔力。
林间彻底安静下来。
刚才还打得天崩地裂的两人，此刻默契的停战，默契的各自恢复。
只剩黑森林的风穿过残枝断木，带着凉意拂过两人的发梢。
许久之后...
塞莉西娅率先开口，声音平淡。
“我可以让你见他。”
芙蕾雅睁开眼，微微挑眉：“怎么又让了？”
“你觉得我能拦得住现在的你吗？”塞莉西娅冷笑着，却透着难得的坦诚：“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实力为尊，当你真正拥有力量，就真的能改变一切。”
芙蕾雅的眼底泛起一抹欣喜。
她不想休息了，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瞬间站起身，“那你把他藏在...”
“哦对！”芙蕾雅反应过来，“是矿洞那边，我去找他！”
周身圣光微微闪烁，抬脚就要走。
可下一秒，塞莉西娅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你可别以为，我会承认你，允许你登堂入室了。”
芙蕾雅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
“我也不需要你的许可。”她嘴角微微扬起，淡淡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实力为尊，当你真正拥有力量...就真的能改变一切。”
芙蕾雅把这句话还了回去。
塞莉西娅一时语塞，暗红眼眸瞪得圆圆的，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只能换个方向继续放狠话：
“死心吧，安苏不会爱上你的！”
语气笃定，像在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可芙蕾雅没被激怒，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汪湖水，眼眸里甚至泛起一丝柔和的光。
“我只需要陪在安苏身边，每天看着他...就很满足了。”
塞莉西娅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你倒是挺好满足的！”
芙蕾雅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忽然话锋一转，轻声道：“我知道...”
“知道什么？” 塞莉西娅皱眉。
“知道安苏大人是喜欢我的。”
这话一出，塞莉西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暗红眼眸里翻涌起危险的暗流。
“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魔力再次躁动起来，“你想死吗？”
空气骤然凝固。
芙蕾雅静静注视着塞莉西娅，补充了后半句：“但是，他爱你。”
塞莉西娅浑身一僵，眼底翻涌的戾气瞬间刹住。
“没错。”芙蕾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是爱...真正的爱。”
塞莉西娅下意识撇开脸颊。
“我当然知道，还用得着你说？”
风卷着林间的碎叶掠过，短暂的沉默后，芙蕾雅再次开口。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能得到安苏那样真挚的爱...”
“他会为你开心而弯起眉眼，为你难过而收敛锋芒，为你放下坚守了那么久的底线...我真的不懂，凭什么？”
芙蕾雅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酸涩。
“你这魔女，性格恶劣，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发疯失控，为什么安苏大人偏偏...最爱你？”
塞莉西娅的嘴角扬起一抹压不住的得意笑意，眼底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爱这种东西，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明明是针锋相对的敌人关系，可听到芙蕾雅亲口承认安苏最爱自己，她心里竟莫名的舒坦，连对芙蕾雅的敌意都淡了几分。
她甚至暗自嘀咕，这位圣女莫不是在跟自己玩什么苦肉计？
可嘴上依旧不饶人：“你能明白就好，别把你和我放在同一个层级相提并论，安苏是我的，从头到尾，只能是我的。”
“他也是我的！” 芙蕾雅猛地抬眼，淡金色眼眸里翻涌起不甘。
“故事本就该是这样的！神选者与圣女，本就是每一代传奇故事里注定的男女主角！如果那天在皇家学院的办公室里，你没有抓走他...之后的一切，根本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哪有那么多如果？”塞莉西娅冷笑一声：“只会有一个故事，那就是现在的这个故事，你晚了一步，就是晚了一步！”
芙蕾雅的眸光阴沉下去。
塞莉西娅逼近一步，“事实就是，我先抓住了他！先走进了他的心里！宿命？在我这里，从来都不算数！”
话音落下。
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重燃，针锋相对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最后，芙蕾雅轻轻叹息一声。
“我不想跟你打架，我是来见安苏大人的...”
“还有，在见到他之前...”她注视着塞莉西娅，声音低了几分，只剩一丝藏不住的忐忑。
“你催眠了安苏大人...从他那里，你都听到了什么？关于我的事，以及，他对我的...真实想法。”
塞莉西娅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挑眉看她，眼底满是了然的戏谑。
“看来你还是很在意嘛？我还以为你真能装得无欲无求，甘心只做他身边的影子。”
芙蕾雅没有反驳，也没有再争辩。
“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