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夕阳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积灰的地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
旧家具东倒西歪地立着,墙角结着大片的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料的腐朽气味。
安苏坐在靠窗的藤椅上,呆呆地望着窗外。
他不记得自己这样坐了多久,好像有好几年,又好像有一辈子了。
人老了,总是懒得动,连抬手都觉得费力气。
窗户玻璃映出他的影子,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望着街景,仿佛要在这栋空荡荡的老房子里,一个人坐到老死。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安苏费力转过身,看见一个戴着破毡帽的青年,正蹑手蹑脚从窗台翻进来。
那青年显然没想到屋里还有人,看见端坐不动的安苏,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老,老人家?您怎么坐这儿一动不动的?”
青年拍着胸口顺气,“我还以为这老破宅子早就没人了呢......”
可等他看清安苏老态龙钟,眼神浑浊的样子,那点紧张和忌惮很快就消散了。
他索性直起腰,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屋子里扫来扫去,似乎在掂量着哪些物件能换几个钱。
“老爷子,您家里人呢?孩子呢?就没人管您?”
安苏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没有家人。”
他不在意青年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反倒盯着对方,心里生出点难得的兴致。
总算有个人闯进来,能陪他说说话了。
他已经孤独了太久太久...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这个世界脱节太久了,久到记不起外面是什么样子......连自己曾有过什么过往都模糊成了一团雾。
最后他就只是坐在藤椅上,目送那个“好心”的青年抱着一堆瓶瓶罐罐、旧铜摆件,大摇大摆走出了家门。
“走了啊老爷子!明天我再来看你!”
门吱呀一声合上,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蒙尘的光柱里,灰尘慢悠悠地落着。
安苏慢慢转回头,昏沉沉地想,自己大概会老死在那张旧床上吧...
直到尸体腐烂发臭,气味飘进隔壁院子,才会有人报警,叫人来收殓尸体。
刚才...是不是该提醒那小伙子一句,免得他下次推门进来,吓个半死?
这个念头转得很慢,像生了锈的齿轮。
安苏总觉得这栋房子里缺了点什么。
空荡荡的。
不是少了某件家具,是少了某个人,或者很多人...
这里本应该有一阵阵的欢声笑语,有一直陪伴着他的人。
可现在,只剩下漫无边际的孤独,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沉得人喘不过气。
恍惚间,门外又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那个青年......又回来了?
“啧,安苏·莫里斯居然是最安分的那个,他就站在原地等死?”
一个略带戏谑的男声响起,语气里满是嘲讽。
另一个声音更冷些,杀意也更浓,“每个人心底的恐惧都不一样,谁知道他此刻看见的是什么鬼东西,别废话了,安格鲁,赶紧动手杀了他。“
每个人心底的恐惧...吗?
这到底是...
怎么回事?
来不及让安苏那浑浊苍老的脑子思考,一股凛冽的杀意骤然撞破房门,扑面而来。
汹涌的魔力凝作一杆漆黑的巨矛,带着腥风笔直贯穿了安苏的胸膛。
而这样的致命一击,也猛地扎破了混沌的梦境。
安苏缓缓睁开眼睛。
淡淡的魔法光晕在他周身一闪,裹着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而他刚刚所在的原地,被巨量魔法直接贯穿的地面,只留下一个戴着滑稽面具的稻草人。
【神奇稻草人】
【效果:承受致命伤害时,自动瞬移至100码内任意位置,消耗少量魔力,一次性道具】
“我就知道,这家伙没这么容易解决。”
阴影里传来一声冷笑,深棕色卷发的神秘男人缓步走出,阴翳的目光落在安苏身上。
他身旁的光头魔法师安格鲁也随之现身。
“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
安格鲁锁定安苏瞬移后的位置,身形一闪,再次杀来。
而安苏落地的地方是一处陡坡,因为他的意识刚刚还停留在老人状态,佝偻的身体立刻失去平衡,险些就要坠落下去。
但求生的本能比意识更快,0环魔法【法师之手】瞬息凝成,稳稳托住了自己的身体。
安苏的意识猛地一震,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飞快地扫视四周——
蠕动的血肉铺满了地面,黏稠的黑红色液体缓缓流淌,汇聚如同河流。
而就在这片肉山血海之地的最中央,一颗巨大的、正在缓慢搏动的心脏悬浮在半空,无数血管向四周蔓延,像一张密网撑满了视线所及的世界。
污秽之心。
原来刚才那场漫长到仿佛耗尽一生的梦境,全都是它搞的鬼。
这东西的能力居然诡异到这种地步,它可以窥探到人心,还能构建出一个无比真实的精神世界......将一个人内心中最恐惧的东西一点点挖掘出来。
真正的硬控...
连他也能中招。
丹妮尔和肖恩,还有几位长老全都不在身边,恐怕也都陷进了各自的噩梦里......然后被敌人趁机解决了。
安苏望着那颗缓缓搏动的污秽之心,眉头紧紧皱起。
原来,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是这个吗?
孤独。
无人陪伴,被人遗忘...直到无声无息地死去。
永恒的孤独。
...
安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枚血眼印记早已扩散,狰狞的血色纹路像活过来的藤蔓,顺着小臂蜿蜒盘踞。
他扯开领口一看,胸口、肩颈的皮肤也浮起了密密麻麻凸起的毛细血管,像一张张扭曲的血色蛛网,在皮肉下缓缓蔓延。
他猜测自己现在的状态...恐怕下一步就会化为一坨蠕动的肉瘤怪物,沦为散播污染的又一个源头。
凛冽的杀意,裹挟着腥风陡然逼近。
安苏几乎是本能的撑起高阶魔法护盾,幽蓝浑厚的光盾在身前展开。
下一瞬,学院魔法-雷迪亚尔大剑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劈落,狠狠砸在护盾之上。
两股魔力轰然相撞,冲击波像巨浪般向四周席卷,安苏和对方同时被震得向后连退数步。
安格鲁稳住身形,眼里闪过一丝惊愕,“你现在...已经是高阶法师了?”
上个月在诺威格尔见到这人时,他还只是个不起眼的中阶法师,自己根本没放在眼里。
可才短短一个月...不靠任何学院传承与资源倾斜,他竟硬生生跨过了中阶到高阶那道天堑?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安苏却只扫了他一眼,目光越过陡坡,落在另一侧的那道神秘身影上。
那是一个他从未正式见面,却无比熟悉的人。
魔族首领,巴尔克斯。
“终于见面了,安苏・莫里斯。”
巴尔克斯眯起眼,仔细打量着这个狼狈不堪、浑身长满血色疤痕的年轻人,表情忽然有些复杂。
那是一种混杂着怀疑与费解的审视。
“就只是这样吗?”
“没有像样的反击,也看不出什么后手...这不像是你的作风,你安苏·莫里斯,不是总能一眼勘破我的谋划,逼得我费尽心力才能周旋吗?”
眼前这个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污染吞噬的年轻人。
到底是怎么一次次拆穿我的布局,把我筹谋许久的一个个计划搅得稀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