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邓肯教授和几名长老相继倒下后。
实验室大厅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一股极度悲观的情绪开始蔓延。
安苏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先给南境发去指令:让巴恩斯立刻撤回诺威格尔疗养,将指挥权移交给马修长老。
吩咐完这些,他收起通讯器,转身走向塞莉西娅的独立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没关严,漏出里面凌乱的景象。
地上堆满了翻开的古籍和手稿,塞莉西娅正坐在桌前,烦躁地抓着自己的银白长发,眼底压抑着一股阴沉的戾气。
“再这么抓头发,就要变成秃头了。”安苏望着落在手稿上的几缕银丝,无奈的开着玩笑。
塞莉西娅抬眼看见是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了几分。
“安苏!你来得正好,我刚才想到一种思路,或许可以试一试。”
她按着眉心叹了口气,将一份字迹凌乱的手稿递过来,“既然硬解诅咒行不通,我们就换个方向。”
安苏好奇的翻看起来,手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个黑魔法的原理,是有关于精神与灵魂方面的。
“讲讲吧。”
塞莉西娅便为他讲解道:“人的死亡可以分为两种,肉体的消亡与灵魂的消散。”
她用手指点着手稿上的关键部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诅咒既然锚定的是我们这种‘活着的目标’,那我们或许可以制造一场‘死亡’,骗过那位伪神的注视。”
安苏立刻反应过来,“你是指...假死术?”
“假死术嘛...的确在我所说的范畴内。”塞莉西娅抬眼望他,“但你会这个魔法吗?”
安苏默默的注视着她,心想我可太会了...
【假死术(死灵系魔法)】
【使目标进入假死状态,对所有伤害类型具有抗性,并抑制疾病和中毒状态。】
【任何肉体检查和法术检测均会显示目标已死亡。目标在此期间处于目盲和失能状态,持续时间12小时。】
当初就是靠着这招,让模拟中的魔女小姐黑化成灭世魔女来着...那场面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怎么了?”塞莉西娅见他神色微妙,有些奇怪。
“没什么。”安苏摇摇头,收回思绪,“可对方是神,还是所谓‘魔法之神’,我们位格差得太多,用这个魔法进行欺骗还是不太稳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就算假死成功了,十二小时后还会复活,诅咒会不会重新锁定目标?”
“总得试过才知道。”塞莉西娅看出他的疑虑,嘴角弯了一下,“你不是有特殊能力吗?用你的预知梦来预测一下未来,看看这一招行不行。”
安苏点点头,“嗯,我可以试试。”
大不了用穷举法,把所有的办法列出来,总能找到最优的那个解。
“而且这只是第一个法子。”塞莉西娅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第二种更危险,我想研究长期灵魂离体的方法。”
“教团里那位深居简出的菲琳长老,对精神与灵魂领域有很独到的见解,甚至可以轻易做到支配另一个人的意志...很厉害吧,或许可以从他那里找到类似的黑魔法,让我们规避这场诅咒。”
说到最后,她注视着面前的安苏,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当初她用来催眠和洗脑安苏的那一套,就是从这位长老那里学来的......
安苏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调侃,“哦,是吗...那菲琳长老可真是一位很厉害的长老啊。”
但也没有继续往下深究,只是顺着她的思路分析道:
“理论上,只要灵魂脱离肉体,诅咒锚定的肉身就成了空壳,相当于绕开了诅咒的判定......”
“但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先弄清楚这个诅咒到底是怎样的运作机制。”塞莉西娅说完这些,垂着眼,开始动手整理面前那堆散乱的手稿,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或许是因为连日焦虑与疲惫,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希望这一招真的能成功吧......”
她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安苏,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有正神的庇护,你是最特别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自暴自弃。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诅咒生效,等我死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你胡说什么啊!”安苏的声音带上了少有的责备,“要活就一起活,别想着放弃自己,我们不是还有一堆方案没试过吗?”
塞莉西娅含糊地“嗯”了一声,像是根本没听进去。
她眸光怔怔地落在手稿上,声音轻飘飘的,没半点力气:“从南境出发时我就有不好的预感,几次占卜的结果都糟得离谱,或许这次,我是真的撑不过去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安苏,你也要 ——”
“塞莉西娅!”
安苏按住她的手,恶狠狠的攥紧,低头直直盯着那双失神的美眸,“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去找芙蕾雅,然后和她快快乐乐的共度余生了。”
“什么!?”
刚才还陷在低落里的塞莉西娅瞬间炸了毛,那双眼眸瞪得圆溜溜的。
“不行!那我不死了!”
她的语气又急又凶:
“我才是最应该和你在一起的那个,而不是她!凭什么我在这里熬着命想办法,最后好处全让她占了?想都别想!”
安苏心中忍俊不禁。
果然,只要提到她心中的头号“敌人”,她一下子就充满了战斗意志了。
“这又下不想死了?”他打趣道。
“不死了!我要活!我得和你一起活下去!”塞莉西娅下巴微微抬着,恶狠狠的说道。
“而且我还和她约好了!等所有事都结束,等大局落定,我们还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最终决战要打!”
“最终决战?”安苏满脸错愕,“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俩居然背着我定了这种约定?”
还是你死我活的那种!?
看着他惊愕的样子,塞莉西娅刚才的抑郁散了大半,嘴角还翘了翘。
“哼!不告诉你,总之就是约了决斗。”
安苏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本来以为修罗场都平息了,没想到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居然最后还有个总爆发?
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没再多问,只是安静的陪在重整旗鼓的塞莉西娅一旁,和她一起研究那些古籍和手稿。
...
安苏离开压抑的地下实验室,回到地面上的庄园。
皮肤下隐隐的刺痛一刻也没停过,像有无数的细针,顺着血管往骨头里扎。
深秋的风,裹着草木枯败的冷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凉空气,才勉强压下胸口翻涌的闷意。
客厅里,阿尔缇娜端着茶杯坐在窗边,但杯里的热茶早就凉透了。
她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人,视线总不自觉往门口飘。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那双尖尖的精灵耳微动了动,握着杯身的指尖缓缓收紧。
“阿尔缇娜...?”
安苏察觉到,她这些天总是在悄悄观察自己,像是在暗中调查着什么似的。
他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精灵小姐先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会死的。”
安苏愣了一下。
阿尔缇娜抬眼望过来,翠绿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她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安苏,你不会死,你一定不会死的!”
安苏弯了弯嘴角,心中的沉闷消散了些许。
“好,借你吉言,我肯定不会死的。”
和阿尔缇娜简单聊了几句实验室的近况,安苏穿过客厅,走到后院的草坪上。
薇拉正闷头对着木桩练剑,那柄精灵短剑被她舞得无比凶狠,剑刃一次次劈在硬木桩上,木屑四下飞溅。
她练得满头是汗,额前碎发湿哒哒贴在脸颊上,却连抬手擦汗的间隙都不肯留。
其实薇拉已经急疯了。
但往日里总黏着他撒娇的小少女,今天半点没凑过来,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挥剑,像是憋着一股劲,想让自己再强一点。
安苏轻叹一声,站在一旁望着她,思绪飘回了诅咒的事上。
模拟100h的滞留时间为48h,他算了算剩余的时间,他还有一天半可以用来记录数据。
就算找不到破解的方法,至少也要摸清诅咒逐日恶化的规律,推算出每个人的死亡节点...
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南境的紧急通讯就追了过来。
马修长老的汇报愤怒中带着急切:魔族军大举进攻,正在逐一拔除他们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传送矩阵,后方营地也陷入了混战。
战斗法师团单兵战力虽强,可架不住魔族大军潮水般的攻势,防线溃败只是早晚的事,南境腹地的控制权很快就要易主。
换做往常,这种局面他和塞莉西娅回去就能稳住,可现在两人都被诅咒缠身,根本抽不开身。
安苏捏着通讯器,只能吩咐马修长老撤退,其余事宜稍后再议。
压下南境的烂摊子,安苏再次来到地下实验室。
刚踏进大厅,就看见人群乱哄哄地往同一个方向涌,还夹杂着惊惶的议论声。
安苏眉头皱紧,快步跟了上去。
“教授!邓肯教授!” 瓦尔格的喊声从人群里传出来。
安苏挤到最前面,就看见邓肯教授倒在实验台边。
他双眼鼓胀得快要凸出眼眶,皮肤下爬满密密麻麻的狰狞纹路,整个人像充气似的又红又胀,眼鼻嘴都往外渗着污黑的血水。
“都退后!离远点!” 安苏立刻抬手喝止想要上前搀扶的人。
话音刚落,异变突发。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邓肯教授的身体炸成了无数细碎的血肉碎沫,朝着四周飞溅开来。
不过短短几秒,刚才还活生生的人就消失了,光洁的白色地板上,只留下一大滩污秽黑红血水,刺鼻的腥臭味在实验室里弥漫开来。
周围的研究员全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安苏站在原地,沉默的注视着刚好赶到的塞莉西娅,她的表情也很惊愕。
这是第一个,死在这场伪神诅咒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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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设图怎么没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