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邓肯教授的死,让本就压抑的气氛彻底坠入冰点。
塞莉西娅站在安苏身侧,望着地面那滩刺目的猩红,眼底满是悲戚。
安苏没说话,只是轻轻攥紧了她冰凉的手。
两人走在寂静的走廊里,并肩往医疗区走,那里还躺着几位同样身中诅咒的长老。
塞莉西娅忽然开口,“为什么邓肯教授会最先死亡?”
安苏思忖着答道:“或许身体强度的高低,决定了诅咒发作的先后顺序?已经所有被诅咒的人里,邓肯教授的实力最弱。”
邓肯教授是纯粹的魔导学者,一辈子泡在实验室里和符文图纸打交道,真实战力也就低阶法师的水平。
“有这种可能。”塞莉西娅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我是咱们之中实力最强的,说不定能扛过去呢。”
安苏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笑着道 ,“当然了,你是不会有事的。”
医疗室里,巴恩斯长老刚从昏迷中醒来,但脸色差得厉害,他的皮肤上爬满密密麻麻的血红凸起,和邓肯教授死前的状态差不多。
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抬起眼皮。
“我听见外面的动静了......是邓肯死了吗?”
安苏叹息一声,“是的。”
巴恩斯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教主,隐者,是不是很快就轮到我了?”
“先别想这些。” 安苏走到床边,语气沉稳,“我们已经有应对方案了,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巴恩斯晦暗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安苏扫过病房里的其他三位长老,他们个个都面带死气,状态同样差到了极点。
他转头看向塞莉西娅,后者点点头,展开了手里那叠整理出来的手稿。
“我连夜联系了隐居的菲琳长老,整理出了两套可行的方案。”
塞莉西娅把手稿分发给几位长老。
“第一种是死灵系魔法【假死术】,能瞒过常规的生命探测,第二种是黑魔法【灵魂分离】,可以把意识从肉身剥离,转移到特制容器里,直接绕开诅咒的锚定。”
巴恩斯颤巍巍地捏着手稿,只扫了一眼就摇了摇头,“我选假死术吧,我现在这个状态,已经来不及学新的复杂魔法了。”
一旁的斯科特长老沉声道:“那我们几个试试灵魂分离,说不定真能骗过魔法之神,这个黑魔法,应该不难上手吧?”
塞莉西娅望着几位长老,“我觉得对于你们这个等级的法师,肯定不难学会。”
邓肯的死亡像悬在头顶的刀,鞭策着长老们加快学习。
三位长老争分夺秒地啃完了手稿,实验直接定在了当天中午。
灵魂分离的原理并不算复杂:
菲琳长老常年在外游历,年轻时从古战场废墟的某种魔法植物里,提取出一种毒素,能作为切断灵魂与肉身连接的介质。
再配合精神系黑魔法【灵魂支配】,就能在不损伤意识的前提下,将灵魂完整剥离肉身,引导转移到名为 “贤者之石” 的特制宝石中。
贤者之石是高纯度魔力与炼金术的结晶,足以承载完整的灵魂,还能通过微弱的魔力波动传递意识,困在石中的灵魂依旧能感知外界,与人交流。
至于后续灵魂该如何归位,有没有后遗症......
这就不是当下该考虑的事了,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
当一切准备就绪,安苏和塞莉西娅退到安全区域,静静注视着准备完毕的几位长老。
巴恩斯长老艰难地催动魔力,施展了【假死术】。
不过片刻,他的身体便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呼吸与心跳全部消失,和真正的尸体毫无二致。
但安苏两人都清楚,他的意识还清醒着,只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随后,斯科特等三名长老按照手稿上的魔法术式,相继催动了黑魔法【灵魂分离】。
十几分钟后,三人的身体相继瘫软下来,彻底没了生命体征。
而实验台上并排摆放的三枚贤者之石,先后亮起了温润稳定的微光, 那是灵魂成功纳入的证明。
安苏紧盯着那三枚宝石,低声开口:“能听到吗?”
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动从宝石表面泛起,轻轻回应了他的询问。
是斯科特长老的意识,他还活着。
安苏转头看向塞莉西娅,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一丝如释重负。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要做的,只剩等待。
等待死亡如期而至,看看这一次,能不能骗过那位‘魔法之神’的眼睛。
医疗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轻响。
安苏和塞莉西娅紧盯着这四位长老,掌心都浸出了冷汗。
会成功吗?
...
下午三点钟。
异变是骤然爆发的,没有半点预兆。
最先崩解的是巴恩斯长老的肉体。
和邓肯教授死时的惨状分毫不差,那具枯槁的身体瞬间炸成血肉碎末,只留下一滩刺目的猩红,浸透了整张床榻。
安苏和塞莉西娅同时心中一紧,转头看向实验台上的三枚贤者之石。
原本泛着温润微光的宝石,此刻剧烈震颤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疯狂撞击着晶体的壁面。
隐隐约约,宝石深处传出痛苦的嘶吼。
紧接着,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表面,伴随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崩成了无数碎片。
病房重归死寂。
塞莉西娅望着满地狼藉,嘴唇动了动,只挤出一句干涩的话:
“看来......这招不管用的,我们骗不过祂。”
所有身中诅咒的人,最终接连走向了既定的死亡。
“我再想别的办法,你别急,一定有解决办法的!”塞莉西娅最先开口,与其说是在安慰安苏,不如说是在稳住自己。
她转身离开病房,回到实验室,飞快的翻着堆叠如山的旧手稿,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
“让我想想,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淌下来,滴在刚写下的术式上,晕开一片墨迹。
安苏其实还抱有着一丝侥幸。
塞莉西娅的实力足够强,当初连杀戮之神都奈何不了她,说不定她真能硬扛过这道诅咒。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转眼就到了凌晨。
实验室的魔导灯泛出惨白色的光,桌子上的手稿堆了一层又一层。
安苏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塞莉西娅眼眸里也满是血丝,两人几乎一刻也不停,一遍遍推演着所有可能的方案。
“安苏!你看看这个,我又想到了一种好办法。”
她忽然开口,把其中的手稿递过来,“这是我从空间传送魔法里找到的灵感,如果我们......”
安苏眯起眼,目光快速扫过纸上还未完成的魔法术式。
“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只是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塞莉西娅正兴奋地说着自己的思路,身体却猛地一僵。
那股阴冷,庞大,裹挟着混乱与喧嚣的不可名状的窥视感,骤然落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轮到她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猛地抬头,眸光紧紧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安苏。
那一瞬的眸光里,充满了哀伤与不舍。
一直在研究,一直在研究...当死亡真的降临,她甚至来不及好好告别。
“安苏,我永远——!”
最后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只是一瞬,她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恐怖巨力彻底碾碎,随着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细碎的血肉碎末。
温热又带着污秽黑气的血溅了安苏满脸。
安苏站在原地,缓缓睁大了眼睛,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