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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黄昏到深夜，地面的震颤一刻都没有停止过。
安苏躲藏在地下室，听着头顶闷雷似的阵阵轰鸣，心跳也跟着起起落落。
不知等待了多久，持续了整夜的轰鸣忽然停了。
外面骤然陷入死寂，只剩下浓重的焦糊味，与污秽魔力顺着石缝渗进来。
哪怕藏在地下室深处，也能清晰感受到这场魔法大战过后的满目疮痍。
结束了吗...
安苏凝神感知着上方的动静，地面上的学院安静得诡异，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而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血液滴答砸在石板上的声响。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安苏抬手点亮照明术，惨白色的光晕撑开一团光亮。
堆放着杂物的地下室，依旧昏暗，逼仄，只有一地黑红的血迹顺着石板蔓延，一直铺到他眼前。
人呢...
“找我吗？”
嘶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安苏瞬间汗毛倒竖。
他缓缓转过身，塞莉西娅那惨白沾血的脸几乎贴在他面前。
“WOC！”安苏瞪大眼睛，这什么恐怖片跳脸杀啊！
“怎么这么怕？”塞莉西娅咧开嘴角，更多的血顺着她的下颌滴下来，“就这么怕我吗？你心虚了？”
“我没什么好心虚的。”安苏强装镇定的摇头，“那些...魔法学院的人呢？”
“有的死了，有的残了。”塞莉西娅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像要把他刻进骨头里似的，“剩下的躲起来了，正准备反扑呢。”
“哦。”安苏干笑一声，飞快的扫了眼时间。
已经是凌晨了。
几乎快到了计划的临界点。
“你在看什么？”塞莉西娅眸光闪烁，阴森地笑起来。
下一秒，她覆着狰狞纹理的漆黑爪子，缓缓扼住了他的喉咙。
“终于...终于让我抓到你了！安苏，我恨，我好恨你......”
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疯狂，还有近乎自毁的痛楚。
“我的心好痛啊，安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每一次，每一次你都在骗我，背叛我，利用我...”
她的声音发颤，那些被同步过来的记忆在她脑海里翻江倒海。
“还不止这些，还不止这些...”
“你为什么还要嘲笑我？我真的有那么可笑吗？你为什么那样贬低我！咒骂我！我难道不够爱你吗？”
那些不同时间线里，刻薄刺耳的话一遍遍在脑海回响：
‘你这个疯魔女！脑子是不是有病？’
‘哈哈哈！我告诉你，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我都是骗你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蠢货会被我耍得团团转啊？’
‘再见...再也不见！’
这些难听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塞莉西娅流下带血的眼泪，眼底的悲伤与绝望浓得化不开。
“为什么要那样的讥笑我...我是为了救你啊！我闯入教会是为了救你啊...！”
她又想到了安苏说这些话时的嗤笑表情。
‘从来没有什么永不背叛，我没有一天不想逃离你！’
‘那些承诺，难道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她哭着笑着，浑身都抖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连...这句话都是骗我的？”
“你当时明明那么真诚，那么在乎我，你明明说过‘魔女小姐，你并不孤单’，说过‘你还有我’，你答应过会永远陪着我的......”
她笑得眼泪直流。
一条又一条时间线的记忆渐渐拼出轮廓——那是安苏的能力，是他在 “未来” 走过的无数条岔路。
没有一条是好结局。
如果不是这次，他带自己去找污秽之心，她恐怕永远都不会知晓...
安苏，为什么你总在辜负我的爱？你就这么恨我吗？
你一直都在利用我，用我的力量达成你的目的，从学院危机开始...直到到现在，资源、金钱、实力、权力...你什么都得到了，连我的心也攥在手里。
可这么久以来，你到底有过几分真心？有过多少真情实意？
或许，也是有的...
因为塞莉西娅还记得古魔族遗迹里的两次记忆，那些生死与共的时刻，他的照顾与温柔，不是全装出来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深的恨意碾碎了。
他一定是带着嘲弄，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才对自己好的...
看你这么可怜，看你为我都这样这样了...那我就稍微敞开心扉，对你好一点点吧。
他在可怜我。
好恨啊！好恨啊！
她不能忍受这个！！
那么多的利用，那么多的虚假，刚好对上了她前段时间日夜焦虑的那个问题。
‘如果我当初没有威胁你，没有用强硬的方式把你留在身边......你还会爱上我吗？’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不会。
忽然间——
安苏感受到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炸开，黑色魔焰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涌出，转眼就席卷了整个地下室，连她自己都被包裹在熊熊火焰里。
塞莉西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毁灭！毁灭！
毁灭掉...这令她痛苦的一切！！
安苏强忍着深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开口回答。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紧紧盯住她血红的眼眸，声音清晰而真诚，“只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想救你，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塞莉西娅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飞快闪过一瞬的动摇。
“又想用这种话骗我吗？”下一刻，她再次被冰冷所包裹，“每次你都这样...但这次，我不会再信了！”
毁灭一切的黑色魔焰再次暴涨，灼痛感扑面而来，安苏甚至能闻到衣物焦糊的味道。
毁灭吧。
塞莉西娅痛苦的闭上眼，事到如今，不管是爱还是恨，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就让这永恒的寂静，焚尽所有的痛苦......
“故事结束了...”
“结束了。”
“故事还没结束！”安苏艰难的吼出声，但声音撕扯得发哑：“如果你想杀了我，至少在我死之前，给我说一句话的机会！”
塞莉西娅没有睁眼，但翻涌的魔焰却没有再往前压。
安苏抓住机会飞快说道：“我只是同步了一半的记忆给你，另一半，你不好奇吗？”
“就算你想死，想拉着我一起死，也该死个明白吧！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塞莉西娅猛地睁开眼。
却不是在看安苏，那双狠厉的血眸骤然转向正南方。
因为就在这时，正南方向汇聚起巨量的魔力——那些千星之城的魔法师，居然还敢反扑。
让安苏心头一沉的是...
一股熟悉的，阴冷的，不可名状的力量正穿透空间蔓延过来，
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喧嚣污秽之神？
...
学院地下最深处，禁地书库。
圆形祭坛般的巨大平台上，浑身是血的安格鲁正集结着所有残存的魔法教授。他上次被拧断的胳膊还没痊愈，这次又瘸了一条腿，此刻却拄着法杖站得笔直。
幽邃的魔法光晕明灭不定，巨型法阵在地面铺开，繁复扭曲的纹路缠绕着中心那只诡异的眼状图案。
古老的天体仪在阵眼上方缓缓转动，发出吱呀的怪响。
“伟大的魔法之神，沉眠的神圣意志，您虔诚的眷属在此呼唤您...”
安格鲁与众法师嘶哑的声音在书库里回荡，带着古老晦涩的韵律感。
“当群星归位，深渊开启，混沌与喧嚣将从永恒的幽暗中苏醒——伟大之意志，世界的阴影，请您降临，接管这一切！”
禁忌的力量在法阵中不断凝聚，污秽、混乱、无休止的低语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安格鲁的身体开始畸变，皮肤变成漆黑的胶质，数条黏滑的触手从后背钻出，整个人渐渐扭曲成可怖的怪物。
周围的魔法教授们纷纷发出惨叫，剧烈的反噬扭曲着他们的形体，让他们越来越不像人类，甚至不像世间已知的任何生物。
不知过了多久。
半空之中，一只巨大如黑洞的眼瞳缓缓浮现，祂似降临于此世，又似游离于维度之外。
“还不够......还不够！”
“诸位！”已经彻底畸变的安格鲁嘶吼着督促众人，“这是学院生死存亡的时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唤醒吾主！哪怕只降临片刻，也要请吾主降下神罚！”
所有人都已经撑到了极限，浑身抖得像筛子，却还在拼尽全力往法阵里输送魔力。
“吾为神之眷属......”
“吾为神之眷属，祈求吾主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