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灵卫队的带领下,安苏一行人踏入了这座宏伟的宫殿。
穹顶高得几乎望不见顶,神树洒落的天光从彩窗间倾泻而下,将一切映得明亮而充满神性。
厅中已摆好长桌,数名美丽的精灵侍者静立一旁,垂首奉上精致的菜品。不远处,乐师正拨弄竖琴,旋律舒缓悠扬,像从古老森林深处流淌而出的溪水。
虽然气氛看起来安宁而祥和。
但大家落座后,没有一个人碰面前的餐具,只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阿尔缇娜坐在安苏身侧,像只炸了毛的小刺猬,眼珠子不停在侍者和卫兵之间扫来扫去,眉毛始终紧紧蹙着。
安苏则是一脸平静,他看了眼空着的主座,叫住一名路过的精灵侍者。
“精灵王瓦里安呢?”
侍者微微欠身,“瓦里安大人忙于政务,随后便到。”
“把我们请进来,自己倒躲着不露面。”阿尔缇娜冷笑着道:“怕不是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看着我们吧?这个胆小鬼!”
侍者的表情僵了一下,低声道:“我这就去禀报瓦里安大人。”
阿尔缇娜哼了一声,继续警惕的观察四周。
不多时,走廊尽头终于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着华丽长袍的俊美男性精灵缓步走入厅中,身后跟着四名佩剑侍卫。
他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在主座前停步,朝众人点头致意。
“尊贵的客人们,久等了。”
阿尔缇娜的眸光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冷了下来,眼中的仇恨几乎要溢出来。
安苏在桌下按住她的手,她死死攥了攥拳,又慢慢松开。
“不知尊贵的神选者先生远道而来,有何贵干?”瓦里安落座后,微笑着望向安苏,“应该提前知会,也让我们好做准备,以更大的排场迎接您才是。”
“不必那么麻烦。”安苏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这不是已经进来了么。”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感知着瓦里安的魔力水平。
并没有强到令人忌惮的程度,在他眼里很普通。
“可这一路,您做的可不像是为客之道。”瓦里安微笑着缓缓道:“先是毁坏我的绿穹研究所,又打伤巡逻队,强闯王庭,神选者先生,你说这算不算失礼呢?”
安苏放下酒杯,“那是因为你的封闭令,让我没法用正常方式进来。”
他顿了顿,见对方依旧维持着那虚伪的微笑,不想再跟他绕弯子,“我此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觐见神明。”
“觐见神明?”瓦里安略显诧异,“不知神选者先生,想与神明商谈何事?”
“商谈如何解决魔法污染问题,如何对抗喧嚣污秽之神。”
瓦里安神色沉了下去,端起酒杯,却没有喝,“魔化病一直是我精灵族的头等大患,神选者先生愿意为我们分忧,实在感激不尽,你不妨将要说的话告知于我,我可以全部代为转达神明。”
安苏皱了皱眉,“我要直接与神明沟通。”
“神明因神之战受了损伤,目前正在长久的休养之中,只是偶尔清醒。”瓦里安微笑着道,“眼下,精灵族内唯一能与神明沟通的,只有我。”
“狗屁!”阿尔缇娜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指着瓦里安的鼻子。
“你根本就是假借神明的名义,让所有人听你的命令!你以为你能骗得过我?”
她越说越激动,“瓦里安,这一路我们走过来,所有村子都是空的,人都不见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阴谋?你对族人们都做了什么?”
瓦里安没有看她,只慢慢将手中的酒杯放回桌面。
“阿尔缇娜,身为精灵公主,你不该言语如此粗鄙,你难道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闭嘴!是谁让我沦落至此的?”阿尔缇娜忽然凝聚魔力,一股杀意支配着她,“我的母亲,我的族人都被你关到哪里去了?瓦里安!今天你必须把他们放出来!”
大厅中的精灵卫兵几乎同时上前一步,长矛与弓箭齐刷刷举起。
魔法师们也立刻起身,护盾骤然张开,各种攻击魔法蓄势待发。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限。
安苏眯起眼睛,紧盯着瓦里安,“如果我非要见神明呢?”
瓦里安沉默片刻,“那吾等只能将诸位拿下了。”
安苏反问:“你确定?”
“当然...”瓦里安下意识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安苏捕捉到对方眸光中那一闪而过的紧张。
于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宴会厅侧后方的花园入口,花园里只有一片修剪得宜的果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神的旨意,不可违逆!”瓦里安像是忽然有了信心一般,当即对所有卫兵下令,“这几个人是神明的敌人,立刻拿下!”
安苏没有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可我不认为,你一个高阶,就能把我怎么样。”
“什么?”瓦里安皱眉。
下一瞬,浩瀚如海的精神力场骤然压下。
大厅中的所有精灵士兵身体同时僵住,再难挪动分毫,几名侍卫甚至站都站不住,膝盖重重砸在石砖上。
瓦里安脸色骤变,下意识调动自然魔法发起反击,却发现此刻连魔力都无法凝聚。
安苏再次调用精神力,精准锁定瓦里安。
他痛苦的惨叫一声,整个人从主座上滑落,狼狈地趴伏在地。
仅仅是两招,安苏便已控场整座精灵王宫。
他与阿尔缇娜对视一眼。
“好棒!”阿尔缇娜攥紧拳头,得意的扬起嘴角,“幽灵师父最厉害了!”
安苏则是满心狐疑。
堂堂精灵王,就这?
而就在此时,瓦里安又飞快地朝花园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满是惊恐,像是在望着最后的救星。
“救...救我!”
瓦里安终于撕下了所有体面,朝花园方向拼命大喊,“快救我啊!!”
安苏察觉到不对劲,拉住激动的阿尔缇娜,缓缓后退。
忽然,整座宴会厅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一道道由昂贵精金所打造的厚重栅栏从地面升起,将整座宫殿封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但让安苏感到忌惮的,不是这精金牢笼。
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干扰力量从脚下升起,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他的精神海。
安苏立刻低头看去。
庞大的宴会厅地面上,一个大而复杂的魔法阵正缓缓显现,那纹路如同一棵倒悬的巨树,与他的源质修炼法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个能量流动的术式,是反向的。
而且,这魔法阵的干扰攻击不分敌我,只要在阵中,都会被覆盖。
最先遭殃的是殿中的精灵侍者与乐师,他们连惨叫都发不出,就一个接一个倒地,双眼、口鼻中同时涌出暗红的血。
接着,精灵士兵也开始成片倒下,连瓦里安都痛苦地蜷缩在地,双手抱着头,浑身抽搐不止。
“怎么了!这是什么魔法阵!?”阿尔缇娜惊恐的拉紧了安苏的手臂。
安苏目光微沉,陷入一阵思索。
这种修炼方式...
一瞬间,一路以来的所有疑惑,都串联了起来。
“难怪啊...”安苏望向花园的方向,目光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出来吧,法尔科,为我做了这么多准备,却连面都不敢见吗?”
阿尔缇娜惊愕地抬起头:“什么,谁?”
片刻的寂静后,花园入口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苍老而沙哑。
随后,一个极其苍老的精灵从果树林慢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粗布长袍,臂弯里挎着装满草药的藤篮,看起来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园丁。
他走到一旁,把篮子轻轻放下,又慢条斯理擦了擦额上的汗,才抬起头,朝安苏露出一个微笑。
“苏,不愧是你。”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几分故友重逢般的亲切。
“我就知道,什么都难不住你。”法尔科笑着说,“那么,快和我讲讲,你究竟是怎么识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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