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法尔科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的急切。
“神明大人,请您不要被这个人蛊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为了艾露恩!”
他越说越快,像要拼命说服神明。
“如果没有这几百年的布局,您根本无法吸收到如此多的信仰之力,是我,以一己之力阻挡了外界所有的污染!是我,为他们建起了一座永恒的乐土!”
听着他这番辩解,安苏嗤笑了一声。
任凭法尔科怎么给自己洗白,这些茧都明晃晃地铺在眼前。
他的所作所为,不可能得到自然之神的认可。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阿尔缇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法尔科道:“神明大人,他在胡说!您看看他把精灵同胞都折磨成什么模样了,他...!”
“娜娜。”安苏按住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让神明大人自己判断。”
他说完,抬头望向神树深处那古老的意志,脸上露出恭敬而诚恳的神色。
"自然之神大人,您是何等伟大,慈爱的神祇,您以身化树,庇护艾露恩千年,将每一个子民都视作自己的孩子。"
安苏夸赞完一番后,扫过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茧,声音冷了下来。
“可也正因为您如此慈爱,我才想请您亲眼看一看,看看法尔科把您的自然子民,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法尔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自然之神的意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股庞大的意志,正在环视这片被茧填满的神树内部。
一枚,又一枚...
无数枚。
很快,自然之神便理解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轮回的幻梦,被圈养的灵魂,被榨取的信仰......
沉默。
神明的沉默,久到法尔科脸上的急切一点点僵住,眼底浮出慌乱。
终于,一声苍老而疲惫的叹息,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我将崇高的权柄赐予你,让你带领自然子民走向安宁......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我赐予你力量,赐予你管理子民的权限,但我没有让你把他们像牲畜一样圈养起来,去反复清洗他们的记忆,支配他们的意志。”
法尔科的身体晃了晃,他攥紧拳头,想要张嘴辩解。
可神明那淡漠的声音继续传来。
“法尔科,你口中的乌托邦,是在创造地狱。”
“你,让我失望了。”
最后这句话,让法尔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攥紧拳头,某种一直支撑着他的东西,在神明的失望声中忽然断裂。
“我这样做,才是对的!”
他猛地抬起头,近乎歇斯底里。
“只有这样,自然之神才不会继续衰落下去!我是在救你!不然你早就陨落了!”
“我也对你失望!”法尔科红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保持强大的神力,庇护艾露恩!可你呢?你只会沉睡,什么都不管!”
自然之神的意志里,只剩下无奈。
“你没救了,法尔科...”
“够了!”阿尔缇娜忍不住喊出声:“所有的同胞,就像猪仔一样被你圈养起来,你却还冠冕堂皇地说这些话,你难道不感到可耻吗?”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法尔科恼火地瞪过去,“你不过是个被王庭驱逐、一身肮脏魔化病的小鬼...”
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没必要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多费口舌,便猛地转了回去,像是要向神明证明自己。
“他们全都共享着一个永世乐土的美梦,那里没有战争,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天灾人祸,更没有魔化病!这样的世界,不好吗?”
“我给了他们永恒的安全与幸福,我有什么错!你凭什么质疑我!”
“假的就是假的!”阿尔缇娜眼睛通红,咬牙对他吼道:“说的那么好,你怎么不把你自己也送进去?”
法尔科顿了一下。
“我,是监督者,我要维持整个体系的运转!”他迟疑了一瞬,随即冷声道:“我的责任,比他们更沉重、更痛苦......”
法尔科迎上阿尔缇娜那双写满嘲讽的眼睛,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句:
“你们不理解我......你们永远不会懂我。”
“我懂”
安苏开口了,声音平静。
“其实你就是害怕外面,你就是在逃避罢了。”
法尔科浑身一震。
“我倒愿意相信,如果有一天真到了那一步,你会牺牲自己。”安苏看着他,“但法尔科,你的确做错了。你越是努力,错得就越多,带来的灾难也就越重。”
“你始终没有从那天走出来,你的封闭令,你的乌托邦,都只是在逃避,你所谓的实现永恒,不过是把所有人一起拖进你那个不敢醒来的梦里。”
“闭嘴——!”
法尔科彻底暴怒了,“你是神选者!你是神明的宠儿!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我嫉妒你!我嫉妒你到发疯!如果我是你...”他的声音近乎悲鸣,“造神基地那样的悲剧就不会发生,所有的错误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所有人都不会死...我还可以回到过去,在千星之城做一个永远快乐的魔法学徒..."
法尔科死死盯着安苏,眼中布满血丝。
“你知道吗?听到你到来的消息时,我有多开心,我以为你是那个能改变世界的人,我甚至想过,和你坐下来好好谈谈,一起拯救艾露恩。”
"可我看到了你一路走向王庭的所作所为,我明白了,你不可能帮我,你只会成为我的敌人。”
“你只为你们人类着想!那我们精灵呢?”他声音越来越嘶哑,“你明明是全体正神的神选者,也背负着我们精灵的希望,你就甘心当一个冷眼旁观的人吗?你就坐视不管吗?”
安苏摇了摇头。
“抱歉,如果你指的是造神基地那件事,我的确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做一个观察者。”
“因为我来自未来。”他望着法尔科,缓缓开口道:“你眼前的这一切,喧嚣污秽之神造成的所有悲剧,对我而言都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
"过去不可被改变,只可被记录。"他轻声念出这句话,“这是霍夫曼老师曾说过的,你也一定听过,当然...还有下半句,魔力可以跨越时空之壁,传递信息,我就是在用这种方式,拯救未来,拯救我所处的那个时代。”
法尔科怔住了。
“你......来自未来?”他的声音里满是惊愕,“多久以后的未来?居然会有这种事情......那,未来的艾露恩,怎么样了?”
法尔科见安苏格外严肃,皱眉道:“难道,已经毁灭了吗?”
安苏思索片刻,决定告知于他:“"没有毁灭,但也好不到哪去,艾露恩始终饱受魔化病的袭扰,精灵一族苦苦挣扎。”
“你...!”法尔科刚要说些什么,安苏再次开口,将他打断。
“只有我的千年计划完成,才可以彻底解决喧嚣污秽之神,才能拯救世界——当然,也包括艾露恩。”
不同于法尔科的震惊。
一旁的阿尔缇娜,在听到“来自未来”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幽灵师父......原来是来自于未来的吗?
她怔怔地望着幽灵师父,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念头,冰冷的漫上心头。
那岂不是说,等他完成了那个“千年计划”,他就会回到他原本的时代去?
一个...没有她的世界。
阿尔缇娜的心忽然闷闷地疼了一下,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原本还偷偷想过,只要自己肯付出一些努力,未必不能把幽灵师父留在这里。
她甚至都想好了,等这一切结束,就以精灵公主的名义,任命他为摄政王,让他一直一直辅佐在自己身边...陪伴自己长大。
可如果他来自未来……
那他的存在本身,都不属于这个时空,他只是途经这里的一缕风,终究要消散在时光里,了无痕迹。
她,要彻底失去幽灵师父了。
阿尔缇娜脑袋里乱成一团,她就那么呆呆地抬着头,茫然的听着两个男人的辩论,眼眶一点点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