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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尔科听到对方“来自未来”，又听到艾露恩依旧会走向衰败，整个人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你骗人！”他猛地嘶吼：“那岂不是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我注定失败？”
“你已经失败了，不是吗？”安苏摇摇头，“造神基地那一夜，霍夫曼老师也很痛苦，他也很有挫败感，他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我告诉他，你的失败会孕育我的成功，我说服了他。”
”但你说服不了我！”法尔科骤然暴起。
他的后背猛地炸开无数黑色藤蔓，带着污浊的绿光，铺天盖地朝安苏刺来。
安苏甚至没有动。
巨量的精神力无声扩散，那些藤蔓撞在距他十几米的位置，便再也无法向前一寸，只能疯狂而徒劳地扭动，抽击。
安苏如今的精神力量级，连拥有神力时的法尔科都能挡住片刻，更何况现在，他已被神明剥夺了力量。
自然之神静静注视着两人，谁都没有帮。
安苏能感觉到，那道古老的意志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自己此刻不是在说服法尔科——法尔科已经无药可救，他是在说给旁观者听。
必须说服自然之神站在自己的阵营。
”法尔科，霍夫曼大师一生都在与失控的魔法之神对抗，为阻止那个可能到来的末日，可谓是举世皆敌。”安苏的声音不高，却在神树内部清晰回荡。
”他为了我们的家园和子孙后代，战斗到最后一刻，那么伟大的一个人，你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却什么都没学到。”
法尔科的攻击没有丝毫停顿，黑色藤蔓反而更加狂暴。
“你就是错了。”安苏抬眼，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茧，“你的两个计划，无论是乌托邦，还是这场轮回之梦，从一开始就是被动的。”
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一直以来自己的见解。
“因为世界总是会前进的。”
“哪怕道路一时曲折，甚至会倒退，但社会发展的趋势，终归是向前的。”
“而你这套东西，等于主动放弃了一切发展的机会，精灵的世界被你彻底锁死了，看似坚不可摧，其实一碰就碎。”
安苏一字一顿：“喧嚣污秽之神，从来不是靠被动防守，躲起来就能击败的。”
“不可能的！”法尔科的精神仿佛受了刺激一样：“那样的东西，怎么可能战胜？怎么可能战胜！”
神树内部飞沙走石，轰隆作响。
“好吧，那我说得直白一点。”安苏阴沉的盯着他，冷声道：“你的计划，破坏了我的计划...你挡我路了。”
“我必须阻止你。”
就在这时，自然之神终于开口。
“世界是前进的......有点意思。”
那道古老的意志带着几分沧桑的感慨。
“你们人类，的确是很有潜力的物种。”
“精灵的寿命太漫长了，长到几乎失去了改变任何事物的决心，数千年前的自然魔法是这样，如今来看，基本还是这样......”
安苏点了点头，“和精灵相比，人类不过是朝生暮死的短寿种，弱小的体魄，艰难的处境，逼着人类去求生，去适应一切。”
他心里暗暗想，无论是法尔科还是自然之神，都想象不到自己的时代，魔导工业革命之后，满大街蒸汽机车轰鸣的场面。
他甚至觉得，用不了一百年，魔法版的‘智能手机’恐怕都快被造出来了。
人类的确是世界之子。
自然之神沉默片刻，做出了决断。
“结束战斗吧。”
“法尔科，你有罪。”
话音落下，一道翠绿神光如审判般从高空降临。
法尔科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他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他输了。
神明不站在他这边，他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最后的意义...
法尔科颓然的抬起头，却已经看不清那两个人的身影，整个世界都在变得模糊。
自然之神没有再关注他，意志转向安苏。
祂缓缓道：“说说你的那个千年计划吧。”
安苏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好奇地问：“不是所有神祇都站在时间维度之上吗？您感知不到我这一路走来的痕迹？”
“时间，是最特殊最宝贵的东西。”自然之神说道：“唯有曾经掌握所有权柄的本源——那个至高的存在，才会全知全能，拥有时间的权柄。”
“不过现在，圣光那家伙应该能感知到一些，因为祂如今的力量太强大了。”
自然之神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
“我认为，圣光现在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四个，想当初祂与战争之神还是平等结盟，如今战争也只能任由祂所驱策，如同一个打手。”
安苏想起了那场神之宴会上，战争之神桀骜不驯的气场，而现在，连祂也成了圣光女神的棋子。
他收回思绪，将计划和盘托出。
通过创造一个新神，重创喧嚣污秽之神，乃至取代祂。
这个新神，便是‘魔导之神’。
自然之神静静听完，却表达出迟疑。
“可你们的力量不够。”
“唯有足够的信仰之力，才能凝聚出足够强大的神祇，五大正神——自然、海洋、圣光、战争，还有黑夜...也就是死亡，莫不如是，我们承载的都是人世间最广泛的信仰。”
“你的想法很好，但如此弱小的神祇，又怎么可能战胜喧嚣？”
“而且，就算真的战胜了，像我们当初压制、驱逐祂那样，还是无法将其彻底消灭，祂早晚还会卷土重来。”
“这正是我和您想的不一样的地方。”安苏从容应对，“我要创造的神，就是祂体内被压制的【知识】与【理性】。”
“【知识】与【理性】，本质上就与混沌、污染、疯狂、蒙昧天然对立，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天然就藏在祂自己体内，二者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未来魔导工业的发展，足以诞生一个不亚于五大正神的强大上位神明，到时候，或许就该称之为六大正神了。”
“一个追求理性，不断进步的世界，其存在本身，就是对喧嚣污秽之神最致命的打击。”
“而我，会创建一个组织，在未来漫长的时光里，一直维护这种进步的秩序，让它成为超脱于所有世俗权力之上的，文明的守护者。”
自然之神沉默了片刻。
那股古老的意志缓缓流动，像是在认真权衡着什么。
许久，祂缓缓开口，吐出一个数字。
“五枚。”
“什么？”
“五枚神性碎片。”自然之神解释道：“起码需要五枚才能让新神拥有与上位神明等同的力量，而且请注意，我所说的，只是刚刚有了‘上桌’的资格，可以与祂对等战斗而已。”
“除非你的计划能在未来延续很久，魔导之神一直顺利发展，这样肯定会有战胜喧嚣的机会，但你也知道那不可能，只要你返回自己的时代，祂很快就会对你下手。”
“没时间了，你已经没有时间慢慢发展了。”
“这样吗...”安苏暗暗思索。
同等的力量，换做其他神祇，一定无法击败喧嚣，但我所创造的...
是针对喧嚣污秽之神的‘特攻’。
他随即飞快地盘算起来。
五枚。
他在脑海中盘点着已知的神性碎片：巴尔克斯有一枚，来自于魔神；千星之城有一枚，最后被用于南境【污秽之心】的改造；叛逃出千星之城的古尔赞手里有一枚，现在在芙蕾雅手中。
这就已经三枚了。
还差两枚。
“请问，神之战后，大陆上是否还有陨落神祇所遗留的碎片？”安苏追问。
“即便有，也大概率落入了圣光女神手中，祂一直热衷于此事，否则祂的力量不会增长得如此迅速。”自然之神顿了顿，“但是——”
“我自己这里，有一枚，现在就可以赐予你。”
安苏一怔。
“我可以从体内剥离出一枚凝聚着浓郁神力的神性碎片，补上你的缺口。”
“神明大人！” 法尔科艰难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声音里满是痛苦，“您的神格本就受了重创，不仅不急着恢复，还要剥离碎片......这，这是在透支您自己的生命啊！”
阿尔缇娜也惊愕的捂住了嘴。
“已经没有时间了。” 自然之神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的事，“与其等敌人来抢夺，不如我自己给你。”
“剥离这枚碎片后，我的确不会再醒来了，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说实话，若不是今日你的到来，我还不知道会有这样的转机。”
“没什么好遗憾的，旧的神明死去，总会有新的神明诞生，自然子民在未来，需要一个年轻而强大的神祇庇护。”祂轻轻叹息。
“我犯过很多错误，已经不适合继续坐在这个神位上了......我这个老东西，不适应战火纷飞的第二纪元，连我的子民，也跟着我一起被时代抛下。”
阿尔缇娜依旧震惊得说不出话。
神明大人，竟然愿意自我牺牲。
安苏也很唏嘘，神之战中，其他神祇为了争夺力量彼此争斗、你死我活，而祂却这样轻描淡写的就要把自己的力量拱手相送。
感受到众人复杂的目光，自然之神反而有些莫名。
“很奇怪吗？”
祂说。
“神，本来就是爱人的。”
这句话落下，安苏心中微动。
的确，自然之神是来自第一纪元的远古神祇，和那位陨落的光明神一样，是由无数自然子民、由远古先民的集体崇拜，才诞生的神祇。
凡人向神祇祈祷，许下愿望，这些集体潜意识将祂塑造成拥有人格的神；而神祇回应子民的愿望，保护他们，爱护他们——最初的神，本就是文明的守护者。
这本该是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
“这是决定我麾下自然子民命运的大事。”
自然之神的意志重新变得郑重，“接下来，我们一起制定一份完整的反击计划。”
安苏点点头，语气充满敬意，“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