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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兄，那柴封近些日子可曾来寻你麻烦？”
是日夜巡，梁白水挑灯走在最前方，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十日前来了一次，最近倒是没怎么来了。”
李墨神色如常，十日前那柴封登门讨要山魈皮，被李墨以内甲制作还需些时日打发了，临走前给了他最后七日期限。
但奇怪的是，眼下已经过去十日，对方最近却没再来过了。
梁白水点头道：“近来天气愈寒，城外每日都要冻死不少流民，有不少人趁此机会拿到黑市倒卖，府衙也为此忙得不可开交，估计抽不开身吧。”
“那柴封若再来，李兄便与他就是，莫要得罪了，到时我赔你便是。”
那山魈皮价值不菲，梁白水心有亏欠，这话已经提了数次了。
“梁兄别这么说。”
李墨摆了摆手。
这时，一道身影从两人身后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拿出五钱银子递到李墨面前：“墨哥，这是这个月的灯油钱，您笑纳。”
梁白水看着面前十八九岁的青年，眼里满是欣慰。
此人名叫崔昊，刚加入夜巡司不久，不过来之前就已经将各路规矩厘清，所以来的第一天，就开始乖乖上供。
“我说了不必！”
李墨皱了皱眉，没有伸手接下。
这崔昊家里孤儿寡母，本就过得拮据，这世道底层互相倾轧，都想着怎么吸血，可他却有自己的底线。
“梁哥，这……”
崔昊见状，有些为难地看向梁白水。
梁白水也跟着笑了：“墨哥说了不必，你照做就是。你小子是运气好跟了墨哥混，这要是换作别组，头几个月定教你好好尝尝新人的苦头。”
“谢、谢墨哥，谢梁哥！”
崔昊激动得眼眶泛红，不住地点头。
他来夜巡司已经有几日了，和他一起来的几个新人什么情况，他也都看在眼里。
原本来时，他打听到他们这组的李墨，那可是能拳杀山魈的狠人，就连白老大都要和其称兄道弟，敬畏三分，心里不免惴惴。
可真来了后他才发现，这墨哥和传言截然不同。
不仅没有欺负压榨他这种新人，甚至多数时还颇为关照，就是性子比较沉闷，平时不怎么爱说话。
崔昊虽已凝成明劲，对李墨却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敬佩。
这世道，像墨哥这种好人已经不多了。
三人沿途报更，没一会儿便巡至北康县。
天寒地冻，那半夜揽客的娼馆生意却愈发热闹，老鸨早早便在门外候着，看到李墨三人巡至，立刻殷勤递上银子：“墨哥，今儿新到了两个雏，知道您嫌脏，所以这俩特意给您留着，要不进来瞧瞧？”
“没兴趣。”
李墨收了银子，扭头就走。
老鸨满脸无奈，拉住还未走远的梁白水道：“水哥儿，你跟我透个底，这墨哥到底怎么回事，是天残还是龙阳，好让我心里有个数，下次知道怎么安排。”
老鸨也是没招了，她从未见过哪个更守跟李墨似的，不赌不嫖也不滥药，跟个无欲无求的苦行僧似的。
这样下去，她这夜里开门的生意做得实在不踏实。
梁白水憋着笑，瞥了眼走远的李墨：“你呀！把心揣肚子里，每月按时交钱，墨哥不会找你麻烦的。”
“真的？”
“哪能有假？但前提是，你那些个脏事别在他眼皮子底下折腾，不然到时候我也保不住你。”梁白水耸了耸肩，知道干他们行的，那姑娘来路大都不干净。
“知道了。”
老鸨听后，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
这年头，还有这种人？
李墨办事本就沉稳利索，再加上有了崔昊这个新人加入，三人巡更也更加轻松，刚过四更就巡完了县城，旋即开始沿途返回。
等行至西城门外的时候，距离收工尚有一个时辰。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三人只需在门外候着，等其余队伍夜巡归来后，等到了卯时，城守自会开门放他们进去。
但眼下，当三人来到城门外的时候，却看到一幅地狱般的惨状。
官道两侧，原本雪地扎堆的棚屋东倒西歪，到处都是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残肢断臂混着血水，染红了大片白雪，空气中满是血腥气。
西城侧门打开，城上的值守却不见踪影，无数沾着血迹的脚印，一路通往城内。
“怎么回事？”
崔昊脸色发白，惊恐地看着眼前凄惨的景象。
“妖魔！”
梁白水看着那些不似人形的混乱脚印，再加上周遭除了鲜血还夹杂着一股子腥臊气，当即猜到了原因。
坏了！
李墨看着脚印方向，心下骤然一沉，当即朝着城内自家方向狂奔而去。
“不好！满仓娃有危险！”
梁白水见状，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转头飞快叮嘱道：“快放响箭！通知镇妖司，有妖魔混入城里，我去帮墨哥！”
“好！”
崔昊此刻也意识到出了大事，立刻紧张应声。
寒风呼啸，李墨一路飞奔，沿途不断听到远处传来嘶吼和惨叫，脸色也愈发难看，直到远远看见青苇巷，听到里面传来混乱的尖叫声，心底更加忐忑。
巷内，血气弥漫。
没等李墨赶至，一道身影便猛地从自家院内狠狠飞出，最后重重砸在雪地上。
“跑啊！把娃带走，别管我！”
那人断了一臂，脸上满是鲜血朝着屋内嘶吼。
李墨瞳孔一缩，当即认出那躺在地上的，正是血衣堂的人。
看到李墨的瞬间，程大先是一愣，随后眼眶通红不已指着屋内：“墨哥，你家娃……”
话音未落，就见三道狼狈身影护着个孩子，惊惶失措地从院内跑了出来，紧随其后一道高大身影猛地跃上院墙，仰天咆哮。
借着朦胧的月色，李墨这才看清那东西模样。
高大精壮的身躯上满是浓密的毛发，泛着寒光的利爪深深嵌进墙瓦内，项上顶着的赫然是一颗狰狞的豺首。
豺魃！
李墨瞳孔一缩，当即认出那是什么。
到嘴的猎物就要逃走，那豺魃发出一声低吼，随后猛地朝下方的程大扑去。
“大哥！”
程二见状，当即调头想去救人。
可连明劲都没凝成的他，如何是眼前这种怪物的对手，几乎只是打个照面，整个人就横飞出去，砸在了巷子的墙壁上。
“滚呐！不要管我！”
程大红着眼睛怒吼，他不光是断了个手臂，一条腿也向外扭曲翻折，此刻连爬起来都好似做不到。
另外两人跑到李墨跟前，这才认出来人，当即哆嗦着嘴唇，声音颤抖道：“墨哥，我、我们……”
轰——
李墨大脑空白一片。
就见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李满仓，此刻奄奄一息地被抱在怀里，胸口赫然多了几道狰狞的爪痕，血肉模糊和破烂的衣裳黏在一起。
李墨的血液仿佛凝固，耳畔只剩下嗡嗡的声音，似乎一切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