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正是李满仓。
“不在床上歇着,怎么又出来了,小心染了风寒。”
李墨见状,赶紧上前催促其回屋。
距离妖魔夜袭已经过去月余,李满仓身上的伤势也逐渐痊愈,半个月前伤势稳定后,李墨便拜谢了钱守年,将其带了回来。
加上这半个月的精心调养,眼下距离其康复,已经为时不远了。
“哥,那树……”
李满仓被推着往屋里走,手却一个劲地往院子的桐树指着。
“嗯嗯,知道了!我回头就给土重新填上。”李墨一边满口应付,一边不断催促着,后者这才不情愿地进了屋。
烛火燃起,少年略显苍白的脸色这才被照亮。
他看着李墨道:“哥,明日便是武科了吗?”
“嗯,是了。”
李墨将其扶到床上躺着,顺便帮其掖好被褥。
“那这么说,哥你岂不是马上就能当上武秀才了?”少年眼睛一亮,满是兴奋。
李墨没好气笑道:“这还没比呢,八字都还没一撇,你红口白牙一张嘴,我就成秀才公了?”
李满仓却是咧嘴一笑:“哥肯定没问题。”
李墨也跟着轻笑,这次却没再否认。
明日便是武科,虽说他原本也没有夺魁之类的打算,毕竟傅凤延对他的要求,只要取得功名后参加镇妖司选拔即可。
以他如今暗劲的实力,再加上有龙象之力加持,只是榜上留名的话,倒也不难。
李满仓说着,神情忽地有几分落寞。
春闱,不仅有武科,亦有文科。
原本明日,他也该坐在县试的考场上的。
李墨当然明白自家阿弟心思,揉了揉少年头发后笑道:“不打紧的,先把身子骨养起来,待秋闱再考亦是无妨。”
李满仓闻言,乖巧地点头。
李墨吹了烛火,旋即朝着屋外走去。
就在他关门前的时候,黑暗中再度传来李满仓的声音。
“哥!明日定要取胜啊!”
“好!”
李墨会心一笑。
残月如钩,悬于夜空。
今夜,对于很多人而言都注定辗转难以入睡。
周康今夜亦未寝,他独立于窗前,远眺月色,身后坐着的正是同样没有离去的魏少卿和何婕。
“师父,您觉得明日武科,弟子可有出线希望?”
何婕望着周康问道。
周康略作思忖,旋即摇头道:“你虽明劲小成,但根基尚浅。武科头轮比的是硬功底,于你而言并非有利,只怕……唉。”
这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经明了。
不过何婕早有心理准备,颔首后又问:“陈余师兄呢?他前几日明劲不刚好大成,今年武科岂不有望?”
周康依旧摇头:“陈余根基牢靠,头轮比试想必不难,但次轮擂台比试,那孩子不善搏杀,怕是要吃大亏。”
“如此说来,今年院内也只有魏师兄最有希望了。”
“不然,还有一人。”
周康依旧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一道沉默寡言的年轻身影。
“还有谁?师父莫不是说的李墨吧?就凭他?师父会不会太高看他了?”何婕满脸狐疑。
魏少卿亦是摇头:“李墨虽然明劲大成,且擅长擂台比斗,若是往年或许能有几分胜算,但今年强者如云,就连我都没有必胜把握!李师弟只怕运气未必有那么好。”
周康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这也是事实。
今年,年轻新秀实在太多了。
周氏武馆已经沉寂多年,在城内诸多武馆一直处于末流,要是今年再无人登榜,只怕来年招人都难了。
想到这,他不由看向自己的亲传弟子魏少卿:“少卿!今年武科,咱们武馆全部希望,皆系于你一人了啊!”
“师父放心,徒儿定不负所望!”
……
三月,新春武科。
牙州城,东门瓮城校场。
晨曦铺洒而下,城墙上旌旗飘扬,人头攒动。
这往日用作牙州守军演武操练之地,今日已被彻底清空,偌大的瓮城空地上,凭空多了几个高大的擂台。
临城一侧设有考席,已经有府衙主考的官员陆续到场了。
至于四周看台,更是人声鼎沸、一片喧闹。
城内世家大族、豪门势力,今日几乎都不约而同到场目睹这一盛况,而城中大小武馆,师父们领着门下弟子成群而立。
这些人中,有的是来赴考,有的则是为同门打气。
偶遇相熟的,彼此远远拱手寒暄,亦有充满敌意、挑衅的目光,在众武馆间来回扫过。
“师父,看那边……”
周氏武馆的弟子也都悉数到场,这时候陈余目光忽然示意远处。
就见临南一侧,一群身着青色劲装的弟子肃立着,肩绣“南通”字样,为首青年身形挺拔,正毫无顾忌地投来阴寒目光。
此人,正是贺一峰的得意门生,姚破军!
看到此人目光不善,周康也是眉头微皱,对着身后弟子叮嘱道:“待会登台比试,都打起精神,务必小心行事。”
众弟子心下凛然,远远瞧见那场景,心下都盼着不要遇到南通武馆的才是。
唯有魏少卿,竟是满脸不屑,同样跋扈地回望过去:“师父放心,若没遇到也就罢了,真要遇到了!嘿嘿!”
言语间满是自信,似乎根本没将其放在眼里。
周康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李墨站在众弟子中间,看上去并不显眼,相较于周围人磨拳擦踵的兴奋,抑或是举目四望的忐忑、紧张,他就显得平静许多了。
眼观鼻、鼻观心,镇定自如,好似今日之事来走个过场般淡然。
咚!咚!咚!
刹那间,锣鼓声响。
周围喧闹趋于平静,一位府衙武官走至台前。
来人中年模样,身形沉稳老练,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威严。
只是见到此人,周围目光都不由略显敬畏。
此人,正是牙州府兵马总督,邹文广!
牙州作为州府大城,常年有重兵把守,因此府衙除了统管州府的牙州牧外,还常设有兵马总督,乃是名副其实的牙州第一武官!
很显然,这邹文广便是今年的主考官了。
李墨目光闪烁,脑海中不由浮现傅凤延此前叮嘱的话:“今后如遇邹文广,务必隐忍退让,否则后果自负。”
兵马总督一职,虽名义上乃朝廷委派,但实际上都是由牙州牧一手提拔的心腹。
其手下掌管的不仅有牙州数万守备军,还统管着府衙捕快。
因此,此人还是柴封的直属上司。
柴封惨死宝轩楼,邹文广势必会调查清楚,忌惮于镇妖司之名,他不敢对一名千户指手画脚,却难免将这笔账算在李墨头上。
若李墨真被其抓住把柄,犯在他头上,届时傅凤延也没有理由出面作保。
心念及此,他心中悄然生出几分防备。
这时,就见邹文广环顾四周,待周遭归于寂静后,这才沉声朗喝。
“今开武科,为朝廷遴选武才!诸生须谨记法度,点到为止,不可逞凶肆虐,蓄意戕害!愿诸君各展所学,武运昌隆!”
“良辰已至,开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