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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的声音在偌大的瓮城校场上空回荡，压过了周遭一切喧闹。
周围，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周氏武馆众人大惊失色，猛地朝擂台方向望去。
“李师弟他，他要做什么？”
“他要给陈师兄报仇？”
“可那是姚破军啊！李师弟暗劲初成，怎么可能是其对手。”
众人都觉得，李墨此举未免有些过于冲动了。
“快！快叫他回来……”
周康脸上的喜色瞬间消散，声音近乎颤抖地大喊道。
魏少卿重伤被废，陈余身死，他门下八个正式弟子，转眼就死伤半数，眼下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他已经无法再承受任何打击了。
可来得及吗？
就在李墨话音落下的时候，周围无数目光，已经齐刷刷朝着擂台看来。
李墨的声音平静得过分，但偏偏就是这份平静，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意。
冲动！鲁莽？
或许是吧，李墨自诩行事谨慎、处世隐忍。
但有些事可以忍，有些事他忍不了。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陈余临死前的模样，胸腔的怒火在燃烧，周身的血液在沸腾！
要想平息这一切，唯有一战！唯有死战！
血债！需以血来偿！
春日寒风扫过，周围人如梦初醒。
“他、他刚才说什么？”
“他挑战姚破军！他要挑战姚破军！”
“姚破军可是暗劲大成，今年武科魁首最有力的争夺者之一！”
“这厮！莫不是昏了头？那费文渠能跟姚破军相提并论？”
“年轻人，终究还是血气方刚，就算死了同门，也不至于如此冲动吧？”
周遭议论纷纷，刚刚他们还因为李墨一拳轰杀费文渠而感到震惊，此刻都不由摇头叹气，仿佛已经看到又是一名新秀折戟沉沙的下场了。
南通武馆那方，原本因为费文渠惨死而陷入死寂的众人，此刻倏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竖子狂妄！”
“竟敢如此叫嚣，岂不当众打我南通武馆的脸？”
“呵呵！既然他执意找死，那就成全他！”
“师父，让我去吧。”
姚破军脸上露出狞笑，李墨此举他求之不得。
原本他还正愁，后续比试没遇到他，没想到这厮竟主动送上门来。
贺一峰坐在场边，面色阴晴不定。
按照武科规则：次轮连胜五场后，便可指定挑战当前胜场、名次靠前者，若挑战胜出，则取而代之。
只是规矩在这，但一般都无人使用。
毕竟这武科比试，明面上还是切磋技艺，各家无仇无怨，真要指定挑战，不论胜负都必然有一方脸面难堪。
所以这规矩虽然一直都在，但大家都默认不存在。
可一旦如眼下这般用了，那就意味着两方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就比如说现在，李墨当众挑战，南通武馆若是不应，那今后难免因为此事遭人嗤笑，说他们胆小如鼠。
他们南通武馆不是想踩着周氏武馆出头吗？
那李墨便是以同样的方式，明摆着告诉众人，周氏武馆并非可以任人欺凌！
“军儿！”
贺一峰面色阴沉死水，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不住微颤，那是他愤怒到了极致的外显。
“徒儿在！”
“交给你了！”
贺一峰说完，便吐出一口浊气，深深闭上眼睛。
仿佛从这一刻开始，李墨就注定是个死人了。
姚破军领命起身，目光看向擂台。
恰逢此时，李墨也在看这边。
四目相对，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却仿佛有刀剑交击的声响在空气中炸裂。
姚破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随后拨开身前的人群，大步朝着擂台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周身气势随着步伐不断攀升，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夯土地面都会微微下陷，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等登上擂台时，整个人已气势如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魄。
“没想到，你倒是有些胆色。”
姚破军带着狞笑，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杀意，“我原本想着，你或许会像条丧家之犬般缩在角落，苟且偷生。没想到，你竟自寻死路来了，看来你真是活腻味了。”
李墨没有理会对方言语中的讥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只问你，方才和陈余师兄比试的时候，你可知他已经打算认输了？”
“哦？是这样吗，还有此事？”
姚破军摆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惊讶，可随后眼睛一眯，笑容愈发猖獗，“不过是又如何？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太慢了，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我打死了。”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姚破军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废了周氏武馆的人，谁也挑不出理来。
周围心下暗惊，同时也多了几分理解。
难怪这家伙要当众挑战姚破军。
这是？这值得吗？
为了所谓的公道，搭上自己的性命？
李墨五指收拢，袖中指骨宛如爆豆般噼啪作响，心中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致，双眸也愈发冰寒。
“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考官席位。
“主考大人，此次挑战，我申请签下生死状。”
李墨的声音不大，但宛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泊，瞬间在整个校场掀起了哗然。
“此子，莫不是真的失心疯了？”
“这是要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不过是一次比试罢了，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武举擂台素来点到为止，这乃律法明文，他这意思就是今日二人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
“疯了！简直是疯了！”
就连南通武馆那边的弟子闻声，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考官表情也是一阵错愕，可这种事情，他又岂敢擅自作主，几名考官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看向了坐在主考席上的那道身影。
主考席上，邹文广也微微动容。
他看向李墨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凝重。
作为一个掌兵多年的总督，他见过太多武者，有天赋异禀的，有勤学苦练的，有心性坚韧的。
但敢在武科擂台上公然提出生死状的，这小子还是头一个。
他现在能够理解，傅延年为何能相中此人了。
这小子，身上有股狠劲。
那是从底层泥泞中一路摸爬滚打，平时从不显露，但关键时候却猛然爆发的狠厉！
此子不死，将来必成大器！
此刻邹文广心中，竟对李墨生出了几分欣赏，生出了将其招揽至麾下的念头。
只可惜，这些话并不适合眼下场合。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此事不在本次武科考核范畴之内，尔等要另签生死状，自行决定即可。”
邹文广这看似没有答应，其实就已经是默许了。
只是这下，难题便轮到姚破军这边了。
早在李墨提出签生死状的时候，他脸色就开始变得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