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破军面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李墨。
这厮真疯了?
生死状,这三个字可并非玩笑。
从签下的那一刻,那真的便是不死不休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眼前此人到底哪来的熊心豹子胆,敢主动提出签生死状?
可偏偏,李墨那古井无波的眸子,看不出丝毫的胆怯。
难不成这小子真觉得,他能杀掉我?
姚破军心下惊疑不定,这是他第一次对眼前此人,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忌惮。
但这个念头仅仅出现一瞬,就被他掐灭了。
“可笑!我凝成暗劲的时候,你只怕连马桩都不会扎,如今我暗劲即将大成,就凭你的实力,想用一张破纸唬我?行!我签!”
姚破军狞笑一声,竟是当即点头答应。
很快,两人都各自签下生死状。
姚破军将笔扔下,旋即活动着脖颈的筋骨,发出噼啪的脆响,笑容也愈发残忍。
双方在擂台站定,一场死斗即将上演。
周围人屏住呼吸,武科当日签生死状,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今日不论胜负,此事都将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点意思。”
远处,邹旬又胜了一场,从擂台下来后饶有兴致地看向这边,眼中的光芒也愈加兴奋地闪烁着,恨不得自己也上去打这么一场。
周氏武馆这边,一众弟子的心彻底悬了起来。
他们想不明白,李墨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何婕眼中同样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这个乡下来的贱泥子,明明筋骨瘦弱至此,可不仅奇迹般地凝成了明劲,如今更是连暗劲都悟出来了。
就算是她,如今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真的看走了眼。
可她仍是不懂。
既然都已经悟出暗劲了,那今后就已经注定前途无量,何必为了陈余这么个非亲非故的人,闹到这般田地?
这世上,当真有这么傻的人?
在场人中,唯有周康似乎揣测到了几分,他看着台上那筋骨削瘦却身姿挺拔的青年,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老马迟暮的悲哀。
那悲哀,不是为旁人,是为自己。
他活了六十岁,蹉跎了大半生,亲眼看着这世道变成如今这般凄惨的光景。
周康这一生,看过太多人性的丑恶,所以他才明白,什么样的人能在这世上活下去。
就好比陈余。
想当初两家武馆约斗前,他曾跪求自己出手救救李墨,甚至不惜到处劝说同院弟子,最后逼得周康无奈答应,最后不论如何保后者一命。
他原本觉得,陈余这孩子哪里都好,唯一不足便是过于心善。
可这世道,心善是活不久的。
事实上,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也正如他所料。
直到现在,他看到李墨所做的一切,他终于悟了。
不是世道险恶,人心难测。
是他错了!正因为有陈余这样的孩子,正是因为他那纯良、赤诚的心性,所以才会有眼下站在擂台上的李墨。
周康苦笑一声,忽然觉得自己白活了这些年。
他这些年培养这么多弟子,本以为魏少卿才是那个自己能继承自己衣钵的人,殊不知真正待他如师如父的弟子,早就出现了。
想到这,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来,默默朝着擂台靠近。
“师父!”
“没事,为师没事。”
他已经失去一名爱徒了。
今日,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不能让李墨死掉。
周康打定主意,若最后李墨当真不敌,就算得罪府衙,也要保住其性命。
……
春风料峭,擂台氛围凝重。
姚破军看着李墨,咧嘴嗤笑:“准备好了吗?我给你最后三息时间,你可以好好看看这世上最后的光景。”
李墨沉默不语。
只是躬身下腰,沉腰落马。
那是八极拳的起手式,也是武学最基础的动作——马桩步!
这,也是陈余教会他的第一个本事。
看着宛如初学者般摆出架势的李墨,姚破军讥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
“三息到了,你可以死了。”
话音未落,其,脚下擂台猛然炸开一道裂痕,整个人宛如出膛炮弹般朝李墨轰来。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在场大多数武者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这便是暗劲大成的实力!
李墨瞳孔骤缩,下意识双臂交叉格挡。
轰!
一股排山倒海的劲力轰然压下,李墨只觉得双臂像是被巨锤砸中,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七八步,脚下的玄武岩寸寸崩裂。
他的脚跟死死抵住擂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挡得住?”
姚破军略显意外,旋即笑容更加残忍,“那你能挡几下呢?”
他欺身而上,拳脚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每一拳都携带着暗劲大成的恐怖劲力,每一脚都足以将寻常明劲武者踢成重伤。
奔雷破云手!
正是其师承自贺一峰的成名掌法,而姚破军显然将此门武学,修炼到了大成境界!
他的招式并不花哨,甚至可以说朴实无华,但就是这种简单直接的进攻,却如连绵不绝的暴雨般袭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太强了!这就是姚破军的真正实力吗?”
“李墨完全被压着打,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碾压啊!”
“唉!暗劲初成和暗劲小成,看似相差无几,实则宛如鸿沟,况且姚破军还是即将突破大成的年轻高手!”
“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
周氏武馆这边,众弟子脸色煞白。
何婕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咬得发白,不知为何她心底开始担心李墨,期待着这个她昔日最瞧不起的师弟,能再次创造奇迹。
周康却一动不动,老眼死死盯着台上,浑浊的目光中,映着李墨不断后退却始终不倒的身影。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台上,李墨又是连退几步,再退就要跌下擂台。
他的双臂已经发麻,嘴角也溢出了血丝。
姚破军的每一拳都震得他脏腑翻涌,但常年苦练的扎实本功,在这一刻终于体现。
前者攻击,如暴雨梨花。
李墨虽然看似狼狈,可却一时半会并无败象,竟有种任他狂风骤雨,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
“桩功倒是练得不错嘛!谁教你的?”
姚破军一拳砸在李墨格挡的手臂上,将他整个人砸得连退数步,“不过,倘使你就这点本事的话,连还手都费劲,又打算靠什么杀我,为你的陈师兄报仇呢?”
他每说一句,就砸下一拳。
李墨每次都精准地避开要害,但那股阴暗透体的劲力,依旧让他吃痛不轻。
场面上,李墨似乎毫无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