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白水见状赶紧上前:“情况如何?”
“比完了!首轮、次轮都比完了!”
小厮明显是一路跑回来的,甚至有些来不及喘气。
梁白水有些急了:“李兄呢?李兄成绩如何?”
“墨爷他……”
小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梁白水心也随之悬了起来,浑然没注意到小厮对李墨的称呼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片刻后,听到小厮说完的梁白水如遭雷劈,站在原地怔愣良久。
“好!好!”
“我知道了。”
梁白水深吸口气,转身朝正堂走去。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冲了进去。
正堂里,酒宴还在继续。
梁伯昭、梁仲远正在谈论徐鹤鸣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对手,梁白羽和梁白景在旁边凑趣,梁叔平闷头喝酒。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梁白水去而复返。
直到他走到桌前站定,众人才陆续停下话头。
“白水?怎么了?”梁叔平抬头,见儿子表情古怪,不由得皱眉。
“没什么。”梁白水笑了笑,随后看向梁仲远,“二伯,方才您问李墨首轮比试如何了,侄儿还没来得及回答。”
梁仲远挑了挑眉,端着酒杯笑道:“哦?那你说说看,你那李兄比得怎么样了?出线了吗?”
“出线了。”
梁白水点头,随后一字一句道,“首轮乙等上品,次轮连胜五场。之后他当众挑战南通武馆的姚破军,签了生死状,姚破军被他当场打死。”
正堂内瞬间安静了。
“然后邹总督的侄子邹旬上台挑战他,被他一拳打废了。”
梁白水说完,环顾四周。
长房、二房的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梁白羽张着嘴,脸上的讥笑还没收回去就僵在了那里。
梁白景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酒水洒了一桌都没察觉。
“你说什么?”梁仲远失声道,“姚破军死了?邹旬被废了?这、这怎么可能!”
“二伯若是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
梁白水的语气很平静,但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得意,“此事整个牙州城都传遍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魁首应该就是李兄了。”
梁仲远脸上的血色缓缓褪去。他下意识看向长子梁伯昭,后者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罗山和徐鹤鸣,梁家两房指望着他们能在武科上扬名立万,给自家争脸。
可谁能想到,三房梁白水资助的那个“泥腿子”,竟然直接把武科魁首级别的邹旬给废了,还打死了南通武馆的得意门生姚破军。
“这不可能!”
梁白景猛地站起来,“姚破军可是暗劲大成,邹旬也是暗劲高手,那个李墨不过是个明劲——”
“他悟出暗劲了。”梁白水打断他,“武科之前就悟出了。”
梁白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梁叔平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有震惊,有疑惑,最后化作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白水,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
“千真万确,爹。”
梁叔平深吸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重重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我三房资助的武者,已经为梁家争了脸面。”他环顾正堂,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分家的事,我三房也该有资格说几句话了吧?”
长房、二房的人面面相觑,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那一夜,梁家大宅的灯火亮到了很晚。
……
武科之后的第三天,李墨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这份平静和以往已经有了本质的不同。
矿场里血衣堂的人对他愈发恭敬,夜巡司的同僚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就连走在街上,偶尔也会有人认出他来,远远地指指点点。
“那就是李墨?武科上杀了姚破军、废了邹旬的那个?”
“听说才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是暗劲高手了!”
“周氏武馆这回可算出了个大人物。”
李墨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他照常下矿,照常练拳,照常巡夜。
仿佛武科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结束。邹文广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傅凤延那边,入门考核之后也没有再召见他。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天下午,李墨照常来到周氏武馆。
走进大门时,他发现院内的气氛和以往大不相同。
末院的弟子们看到他,远远就停下练功朝他行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二院的弟子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都客客气气地点头致意。
就连头院那几个曾经对他冷眼相待的师兄弟,此刻也纷纷避开了目光。
“李师兄!师父让您来了就去正堂!”一个末院弟子小跑着过来传话。
李墨点了点头,径直朝正堂走去。
正堂内,周康正坐在上首,旁边站着两名头院的弟子。见李墨进来,周康挥手让那两人退下,随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李墨坐下后,周康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吗?”
“弟子不知。”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闷。”
周康摇了摇头,随后认真地看着他,“我收过很多弟子,魏少卿天赋最好,陈余心性最纯,其余的也各有长处。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有一股劲,是我教了一辈子武都没见过的。”
李墨没有接话。
“我原以为,你这辈子能凝成明劲,就算到头了。”
周康自嘲地笑了笑,“是我看走了眼。你不但悟出了暗劲,还能打败姚破军和邹旬。说实话,你如今的实力,已经不在我当年暗劲大成的时候之下了。”
“师父谬赞。”李墨拱手。
“别急着谦虚。”
周康摆了摆手,“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你如今已经武科及第,又得了甲等功名,以你的实力,牙州城内任何一家武馆都会抢着要你。你若有心另投名师,我不拦你。”
李墨微微一愣,随后正色道:“师父何出此言?弟子拜入周氏武馆,从始至终,从未想过另投他人。”
周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他缓缓点头,随后站起身来,“既然如此,从今日起,我周康收你为关门弟子。你之前的拜师,只是头院弟子,还算不上我真正的传人。但从此刻起——”
他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块乌木令牌,上面刻着“周氏”二字,递到李墨面前。
“——你便是我周康的入室亲传,我毕生所学,尽数传你。”
李墨看着那块令牌,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当初第一次走进周氏武馆的时候,周康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说“不收”。
“弟子李墨,谢师父厚恩。”
周康将他扶起,老脸上满是笑意:“起来,不必行此大礼。你既然是我的关门弟子,今后武馆的事,你也该多担待些。不过眼下你还年轻,武道之路还长,为师只送你一句话。”
“师父请讲。”
“武学三境,明劲、暗劲、化劲。你如今暗劲小成,距离化劲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为师相信,你总有一天能跨过那道门槛。”
周康顿了顿,“等你修出化劲的那一天,为师亲自为你摆酒庆贺。”
“弟子定当勤勉不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