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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袭来。
祠堂内，昏暗一片。
沈渡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死死捂着那条断臂，咬牙啐了一口：“区畜生！真拿自己当人，学起离间来了。”
祠堂内，黑毛猪仔们一哄而散。
李墨面色凝重，他没有心情如沈渡那般开玩笑，而是目光死死盯着外面：“别大意，咱们麻烦还没解决完呢。”
低沉的猪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像是整个村子都被围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祠堂敞开的门洞，落在村中的巷道里。
可就在那些破屋的阴影边缘，在断墙和枯树的后头，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正陆续亮起来。
密密麻麻地排在四面八方，像一把烧红的炭火撒在了黑暗里。
“啧！”
沈渡脸色也沉了几分。
“还能动吗？”
李墨瞥了眼沈渡的断臂，此刻正血流如注。
沈渡面色苍白，却只是咬牙点头：“放心，死不了！一群腌臜山猪，死在它们嘴里，那才叫窝囊！”
二人对视，一人持刀，一人持剑。
随后冲入了夜色。
……
牙州城内，镇妖司后堂。
一盏油灯，两张矮凳，一方棋盘。
傅凤延坐在东面，面前摆着一只青瓷茶盏。
对面坐着的男人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半阖着，像是没睡醒。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常服，腰间连块牌子都没挂，可镇妖司上下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指挥使，陆秉文。
“大人深夜相见，不知有何要事？”
陆秉文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慢慢转着。
“没什么事，睡不着，找大人下盘棋。”
傅凤延笑了笑，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大人若是不嫌弃，陪在下手谈一局。”
陆秉文眯着眼看了看棋盘，随手落了黑子：“最近公务繁忙，傅大人倒是好闲心，大半夜地找人下棋”
两人你来我往，落了十几手，棋势平平淡淡，看不出什么锋芒。
陆秉文的棋风跟他这人一样，慢吞吞的，不瘟不火，每一子都落在不痛不痒的位置。
傅凤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道：“北边那片荒山，近来可不太平。”
“哦？”陆秉文眼皮都没抬，“大人说的是哪片荒山？”
“柳溪村附近。”
傅凤延落下一枚白子，声音随意得很，“听说最近有窝畜生在那里落了脚，把原先住着的赶跑了。”
陆秉文落了黑子，淡淡地说：“荒山野岭的，畜生来畜生去，正常。”
“大人这手棋的位置，原本是我要下的，真是毫不讲道理。”傅凤延笑了笑，意有所指。
陆秉文抬起头，半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傅凤延一瞬，又合上了。
他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边角，不紧不慢地开口：“巧不巧的，下棋嘛，总有个先来后到。大人占了先手，就不兴别人落个子？”
“落子当然可以。”
傅凤延端起茶盏，看着棋盘上渐渐密集的棋形，“可落子得看地方。有些地方，落下去是要吃子的。”
陆秉文落下一手黑棋，吃掉了白棋边角的一子。他笑了笑：“吃了也就吃了。棋盘这么大，大人换个地方再落就是了。”
傅凤延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棋盘，白棋在中腹的一片子看似松散，可隐隐连成了一条线，像是蛰伏的龙。
方才那十几手平淡无奇的落子，到了此刻忽然显出了用意。
白棋的每一个子都在关键的位置上，黑棋被围在边角，看似占了便宜，可中腹那条大龙已经成了形。
“大人这手棋，是早就布好的？”陆秉文的笑容淡了些。
“下棋嘛。”傅凤延把方才陆秉文的话还了回去，“总有个先来后到。本官占了先手，大人落子自然要吃亏些。”
他在中腹落下白子，棋盘上那条龙彻底合拢。
黑棋的大片边角看似牢固，可中腹一断，边角的子全都成了孤棋。
陆秉文看着棋盘，沉默了好一会儿。
“孤子深入，大人好破例，就不怕这二子有去无回？”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没有继续下。
“那要看陆大人如何应对了。”傅凤延笑道。
陆秉文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那张清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两枚棋子而已，傅大人何必较真，在下要有公务要忙，就先走了。”
陆秉文说完，轻笑离去。
傅凤延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茶沫，没有接话。
只待其走后，面色这才逐渐阴沉。
“老东西。”
……
月色惨白，照不透柳溪村上空弥漫的血腥气。
李墨和沈渡背靠而立，李墨情况稍好，但后者却大口喘息着，脸上不断滴落着黏液，不知道是血水还是汗水。
昏暗的月色下，周围横七竖八的满是豚尸。
鲜血黏稠，腥臭扑鼻。
“都死光了吧？”
沈渡声音有些颤抖，明显已经到了极限。
李墨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沈渡偏了偏脑袋，脸色苍白，咬牙笑道：“李兄好胆识，就不怕我那会儿，真的对你出手？”
“除非你是傻子，断了一臂的情况下，还想杀我。”
李墨平静道。
沈渡点了点头，露出无奈的笑。
亏得二人方才默契，才能杀掉那头黑煞。
而且他也没想到，李墨的实力竟然这么强，明明才暗劲初成，竟能跟他联手灭了整个村子的黑煞。
可话音未落，她身形便微微一慌，竟是险些栽倒在地。
“你怎么样？”
“没事，可能失血过多了，得先止血才行！那断臂只能等回去后再想办法接上了。”
沈渡声音微弱到了极点，似乎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
李墨点了点头，将其搀扶到了一间荒废的屋子内。
屋内空无一物，沈渡咬牙，从身上扯碎一块衣襟，然后用仅剩的那条能动的手递给李墨：“劳烦李兄了。”
他这一只手，着实也不方便包扎。
李墨不作言语，手朝着沈渡衣领伸去。
可就是这简单的动作，沈渡却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往后一缩，面色浮现一阵羞恼道：“你干什么？”
看着对方如此反常的模样，李墨也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