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
沈渡退了两步,背靠上石牌坊的柱子,断臂处的创口被这一动牵扯,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她顾不上疼,瞪着眼看李墨的背影,那家伙就这么迎着三个人走了过去,步子不急不缓,像是去赶集。
“呵呵,不知死活。”
对面那个疤脸汉子笑出了声。
他左右看了看两个同伴,又指了指李墨,嘴角的疤随着笑容扭成一条歪歪扭扭的蜈蚣:“听见没?让咱们仨一起上。武科魁首,好大的威风。”
左边那个瘦高个跟着乐了,掂了掂手里的腰刀:“魁首?搁武科擂台上打几个花架子罢了。那帮刚从武馆出来的弟子,哪个不是花拳绣腿?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屁用没有。”
右边那人没说话,只是拔刀出鞘,刃口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青白。
他站的位置比另外两人靠后半步,看着像是留了防备。
疤脸汉子把外袍一撩,扎在腰间,露出一截精铁打造的护腕,他歪了歪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朝李墨轻蔑地勾了勾手指。
“来!让爷试试你这魁首到底有几斤几两。”
李墨没回话。
他站在离三人十来步远的地方,月亮刚被云层吞进去,荒地彻底暗了下来。
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石牌坊上面的碎草簌簌往下掉。
三人似笑非笑盯着李墨。
然后他就不见了。
没错!就是不见了!
整个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彻底消失了。
疤脸汉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方才还站在那的人影没了,像是被夜色整个吞了进去。
夜风徐徐,万籁俱寂。
“他娘的,人跑哪去了?”瘦高个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躁。
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
疤脸汉子左右张望,忽然觉得后脖颈一凉,像是有人拿冰碴子划了一下。他猛地转身,刀劈向身后——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这小子玩阴的!”疤脸骂了一声,嗓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他纵横牙州也好些年了,暗劲武者杀过不止一个,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这他娘的不是比武,这是猎杀。
而他们三个,此刻就是被盯上的猎物。
瘦高个终于受不了了。
他转身朝石牌坊这边走了两步,想看看李墨是不是从那边绕过去了。
他刚迈出第三步,脚还没落地,身侧的空气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寒光从虚空中递出来,无声无息,直取他脖颈。
瘦高个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那刀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来不及调动体内的暗劲。
刀刃割开皮肉的那一瞬,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直到喉咙里涌上一股又腥又热的液体,堵住了气管,他才惊恐地瞪大眼睛。
他张了张嘴,发出“嗬嗬”的声音,双手捂住脖子,可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止都止不住。
膝盖一软,整个人便跪倒在地。
没等疤脸和刀客反应过来,那道黑影已经再次没入了夜色。
“老三!”
疤脸怒吼一声,朝瘦高个倒下的位置冲过去。
可他只跑了两步就停住了——尸体旁边什么都没有,连个脚印都找不着。
黑夜依旧。
仿佛方才那道寒光只是错觉。
刀客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慢慢后退,背靠上路边一棵枯树,将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外,额间冷汗直冒。
“别散开!背靠背!”
疤脸也退了回来,打算和另一个并肩而立。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忽然煞白一片。
“什么时候……”
刀客的尸体就躺在七八步外,血在月光下洇成黑乎乎的一大片。
“直娘贼的到底是人是鬼?”
疤脸的声音发紧,他的右手攥着刀,指节泛白,掌心全是汗。
石牌坊底下,沈渡靠着柱子,断臂疼得钻心,可她一动不敢动。
她的目光追着那道黑影在夜色中出没,每一次出现都毫无征兆,每一次消失都无迹可寻。
她脸上也满是错愕和震惊。
当初在柳溪村祠堂,她跟李墨联手杀黑煞时,她以为那就是李墨的全部实力了。
暗劲初成,刀法刁钻,胆子够大,身手够狠。
可此刻她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方才李墨杀那个拿两人的手法,她在自己这个位置,恰好能看个清楚。
出刀、收刀、隐入暗处,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没有多余的声响,连劲风都没带起来。
出刀时机无比刁钻,完全处于遇袭者的视线死角。
这刀法,是专门用来杀人的!
沈渡心下一阵后怕,她想起自己之前在祠堂里提剑指着李墨的那一瞬,虽说那只是作戏给黑煞看。
如果当时李墨没有领会她的意图呢?如果李墨以为她是真的要杀他呢?
那她的下场,大概跟这个瘦高个没什么区别。
可与此同时,她又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庆幸,自己的同伴是如此强者。
沈渡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场中。
疤脸汉子背抵着枯树,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一片墨色。
就在他一位李墨又要出手偷袭的手,后者竟从枯树正前方的黑暗中走了出来,离他大概七八步远站直了身子。
短刀垂在右手边,刀尖朝下,刀身上血液正缓缓滴落。
“不躲了?”
疤脸眯着眼,刀尖对准李墨的胸口,嘴角扯了扯,可那笑容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轻松。
“就剩你一个了”李墨声音很平。
疤脸脸上的疤抽搐了一下,怒吼一声持刀冲来。
李墨没有退。
他迎着对方冲了上去,刀势加快了几分,可就在双刀即将交错的瞬间,李墨的身形忽然往下一沉,几乎贴着地面从疤脸的刀下滑了过去。
然后,整个人撞进了疤脸的怀里,左肩顺势狠狠一顶。
铁山靠!
可就在这时,疤脸脸上忽然勾起一抹狞笑,其原本势大力沉的刀,竟倏然又快了几分,毫无预兆地砍向了李墨的脑袋。
“不好!他是暗劲大成!”
沈渡见状,顿时惊呼出声。
此人,竟是个暗劲大成的武师!
没错!这便是疤脸汉子的歹毒,他并非不是李墨对手,而是从头到尾都在藏拙,他们这种刀尖舔血的江湖客,怎么可能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
虽然李墨刚刚如鬼似魅的刀法,的确让他吃惊不小。
但现在,一切都没用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华而不实。
这一刀,他要李墨的命!
刀锋带着暗劲大成的全部劲力,刀罡闪烁之际,脚下的碎石都被吹得四散飞滚。
可李墨依旧面无表情,好似没有任何波澜。
面对这毙命的一刀,他只是横刀格挡。
“找死!”
疤脸汉子狞笑放大,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墨的死期。
铛——
金铁交击的颤鸣刺得耳膜生疼。
疤脸汉子脸上顿时浮现难以置信的惊恐。
“怎、怎么可能?”
李墨拦住了。
他这用了十成劲力的一刀,竟然被李墨轻松拦住了。
“不好!”
就在他意识到不妙的时候,李墨的重拳,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心窝处。
噗——
疤脸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蛇,重重摔在地上。
“这、这不可能……”
一个暗劲初成的人,怎么可能一拳把他打成这样?
他的目光涣散下去,抽搐了两下,便再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