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七天？”
沈渡咬牙切齿，“三年都查不出来的案子，你让我们七天查出来？”
“嫌多？那就三天好了。”
刘总旗靠在椅背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或者你们可以现在就走，革职文书我这就给你们写。”
沈渡还要争辩，李墨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没用的，这厮显然是受了陆秉文指示，才这般有恃无恐，言语争辩并无任何意义。
他低头看着那卷发黄的卷宗，心下叹气。
“三天便三天！”
沈渡咬牙道。
刘总旗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出那间屋子时，天色已经暗了。
演武场方向还有零零散散的人声传来，那些通过考核的考生们正在互相道贺，热闹得很。
可他们二人站在镇妖司深处的这排破瓦房前面，周围只有风吹枯叶的簌簌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沈渡低头看了看李墨手里的卷宗。
“三天。”
她苦笑了一声，“这人摆明了是整咱们。”
李墨把卷宗揣进怀里，朝镇妖司大门走去。
“去哪？”
“查案！”
沈渡微微一愣，随后无奈跟了上来，两人走出镇妖司后，沿着长街走了好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李墨忽然停住了脚步。
“浣衣局？咱们来这干什么。”沈渡问道。
李墨指了指卷宗：“那六名死者中，其中两位都在浣衣局当差，过来问问，万一能问出什么有用的呢。”
“这么查下去？那根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你有什么好主意？”
李墨面无表情道。
“……”
沈渡语塞，一时半会无言以对。
浣衣局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下影影绰绰，似乎有人在推搡。
一个尖利的女声从那边传过来。
“你这小贱皮子！让你洗件衣裳都洗不干净，你是不是存心跟老娘过不去？”
李墨二人闻声望去，那个声音里夹杂着一声极轻的抽泣。
他朝那边走了两步，借着灯笼的光看清了门口的情形。
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正揪着一个小女孩的耳朵，把她从台阶上往外拖。
女孩约莫十一二岁，瘦得跟柴火棍似的，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膝盖上破了个大洞，渗着血丝。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一块刚洗到一半的衣裳，另一只手拼命想掰开妇人的手，嘴里呜呜地哭着。
“放、放手……好疼……”
“疼？你弄坏了客人的衣裳，你还有脸喊疼？”
胖妇人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女孩的耳朵被拧得通红，整个人被拖着往前踉跄了好几步，膝盖在青石板上磕了一下，疼得她“啊”地叫了一声。
“哭！还哭！你当你那个死鬼阿哥还在？老娘告诉你，陈余已经死了！还想指望着他帮你出头？今天你要不把这些衣服洗好，老娘扒了你的贱皮，卖到窑子里面去！”
李墨的脚钉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女孩的脸。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眉眼间有一丝熟悉的东西。
那眉毛，那鼻子，跟陈余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的手指攥紧了。
“李兄？”
沈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询问。
李墨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女孩身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陈余临死前那句话又响了起来：“吾妹，师弟……拜托……”
当初她把妹妹托付给了李墨，而这段时间李墨疲于奔命，险些忘了如此重要的事情，这女娃难不成是……
胖妇人还在骂，越骂越难听，手也从耳朵转到了胳膊上，拧得女孩连声惨叫。
李墨往前走了一步。
可有人比他更快。
沈渡从他身边擦过去，三两步冲到胖妇人面前，右手一伸，五指扣住了胖妇人的手腕。
“欺负个孩子，你也不嫌丢人啊！”
胖妇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拽得往前一栽，差点摔在地上。
“你、你谁啊！放手！哎哟！”
胖妇人杀猪似的叫起来，“我是浣衣局管事，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我这多管闲事？信不信……啊啊！疼！”
沈渡没说话，手上又加了几分力，胖妇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疼得直叫唤。
“镇妖司办案。”
沈渡抬起左手，把那块铁牌亮在胖妇人眼前，上面“镇妖”二字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
胖妇人的骂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胖妇人的手腕被沈渡扣着，整个人歪着身子半跪在地上，疼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官、官爷……”
她的声音比方才矮了半截，“这小贱……这孩子是我店里帮工的，我管教自己手下的人，不犯王法吧？”
沈渡没搭理她，偏头朝李墨看了一眼。
李墨已经走过来了，步子很慢，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小女孩身上。
女孩缩在台阶旁边，抱着膝盖蜷成一团，耳朵被拧得通红，胳膊上还有几道新新旧旧的瘀青。
她抬头看了看李墨，又看了看沈渡，眼睛里全是怯生生的防备，像一只被踢惯了的流浪猫。
“你叫什么？”李墨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
小女孩不说话，只是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姓陈？”李墨又问。
女孩的肩膀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那双眼睛跟陈余太像了，圆圆的，带着一种天生的憨厚和温顺。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陈穗。”
“陈余是你什么人？”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眼泪先滚了下来，砸在膝盖上那处破了皮的伤口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你……你认识我阿兄吗？你是谁？”
李墨的喉咙堵得厉害。
“我……”
他开口，可说到一半，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说他和陈余的关系。
说他们是同门师兄，情同手足。
“你哥托我来照顾你，我叫李墨。”
李墨改了口。
“你就是李墨哥哥！”
陈穗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可随即又暗了下去，她看了看李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衣裳，摇了摇头。
“你骗人！阿哥说过，他如果出了事，会有个叫李墨的哥哥来找我。但阿哥都死了这么久了，李墨哥哥都没来，他肯定也出事了，你不是李墨哥哥！”
李墨听得心如刀绞。
他没想到，陈余竟然对他这么信任。
甚至在参加武科前，就已经交代好了一切。
可自己呢？
自己却辜负了这份信任。
“小贱蹄子！你还知道你哥死了，不是老娘管你吃住，你早跟外面那些贱民一样饿死街头了。白眼狼！还不帮老娘说说情！”
那管事立刻叫喊起来。
李墨喉咙发紧，他攥着卷宗的手指微微发白，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愧疚？愤怒抑或是自责？
他只是深深看了眼那妇人，随后面无表情道：“沈兄，我觉得这桩案子，此人或许知道些什么，好好审问一番吧。”
沈渡微怔，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
她不明白李墨怎么这么在意这女娃，但还是点了点头，冷笑着把妇人往旁边的屋子拖去。
“走吧！我们要问你点事，麻烦配合下。”
“你、你们想干什么？滥用私刑，是犯法的，放开我！”
管事惊惶失措大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