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平息,演武场上都静了下来。
“陆大人。这是何意?”
傅凤延转过身来,他脸上那副惯常的笑意尚在,可眼底已经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周围人面面相觑。
有人不认识来人,可听到“陆大人”三个字后,脸色都变了。
镇妖司里能被称作“陆大人”的,只有一个人。
李墨暗自心惊,此人原来便是镇妖司指挥使。
陆秉文。
来人走到板车旁边,低头看了看那颗黑煞的头颅,又抬眼扫了扫演武场上那些大气不敢出的考生。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双半阖的眼睛像是没睡醒,可偏偏就是这种随意,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紧。
“傅大人。”
陆秉文转过身来,语气平平淡淡的,“镇抚使虽有监察之责,却无任命之权。这是朝廷定下的规矩,大人应该比我清楚。”
傅凤延没有说话。
“人事任命,归指挥使司管。”
陆秉文慢条斯理地笑着,“傅大人未经我批准,便要把人带走,怕是不合规矩吧?”
他话音落下,目光转向高台上那个镇妖总旗。
刘总旗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攥着登记簿的手指微微发僵。
周围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在场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是镇妖司两位顶级权力间的交锋。
这二人,摆明了是傅凤延招来的,但陆秉文就是要强行扣下。
“刘总旗。”陆秉文轻声道。
“卑、卑职在。”
“这两个人,我要了!你回头把名册记上,归到你的队里。”
刘总旗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看了傅凤延一眼。
傅凤延面色阴沉地盯着陆秉文。
两人隔着大半个演武场对视,那股无形的压迫像潮水一样漫开,压得在场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大人,这是执意要和本官过不去?”
“傅大人此言差矣,我按规矩办事,怎的就是和你过不去了?”
陆秉文挑了挑眉,“倒是我要奉劝陆大人一句,这对弈素来分的就不是片刻生死。棋局未定前,胜负未可知啊。”
傅凤延脸色难看得出奇。
看着陆秉文那副挑衅的嘴脸,登时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便拂袖离去了。
李墨和沈渡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几分苦笑。
看样子,他们真的要有苦头吃了。
果不其然,傅凤延怒然离去后,陆秉文嘴角这才勾起满意的笑,朝着刘总旗招了招手道:“这二人,以后交给你了!既然是傅大人相中的俊才,今后你可要替他好生照料!”
陆秉文的声音不大,可“好好照料”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刘总旗的腰又往下弯了一截,连声道:“卑职明白,卑职明白。”
陆秉文点了点头,转身朝西侧厢房走去,步子不紧不慢。
经过李墨身边时,他偏过头来面无表情看了李墨一眼,那神情分明带着不屑、轻蔑以及居高临下的威压。
李墨心下暗沉。
那眼神,分明是一种威胁。
等陆秉文的身影消失在厢房门后,演武场上的空气才慢慢松下来。
刘总旗直起腰,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间换了三四副,最后定在了一个阴沉沉的冷笑上。
他上下打量了李墨和沈渡一眼,朝身后两个镇妖校尉招了招手。
“你们四个跟我来。”
刘总旗领着三人穿过演武场,绕过前殿,走进镇妖司深处一排低矮的瓦房。
这里跟前面那些高堂大院不一样,墙皮剥落,门板发黑,院子里堆着些废弃的兵器架和破桌椅。
几个穿青鳞服的校尉坐在廊下赌钱,见刘总旗进来,立刻把东西都收了起来。
“刘头。”
“嗯。”刘总旗应了一声,指了指李墨和沈渡,“新来的,以后跟着咱们队。”
那几个校尉打量了李墨和沈渡几眼,目光在沈渡吊着的手臂上停了一瞬,嘴角撇了撇。
刘总旗领着二人进了最里面一间屋子。
屋里光线昏暗,一个瘦小文书正趴在案上打瞌睡。
刘总旗敲了敲桌子,文书猛地惊醒,抹了把嘴角的口水,手忙脚乱地翻出一本发黄的册子。
“记上。李墨,沈渡。”
刘总旗报了名字,又指了指册子上那堆密密麻麻的小字,“都看清楚,镇妖司的规矩。月俸五十两,逢三休一,出任务另算。生死自负,伤残自负。”
五十两!
听到这个数字,李墨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都说镇妖司的职位都是肥差,今日算是深有体会了。
文书从抽屉里摸出两块铁牌,上面刻着“镇妖”二字。
刘总旗接过铁牌扔到桌上,轻蔑笑道:“还不拿着?”
李墨和沈渡各拿了一块。
铁牌入手冰凉,做工精致,用料极为扎实。
“行了。”
刘总旗往椅背上一靠,跷起二郎腿,“明天开始点卯,卯时到,迟了扣饷。”
沈渡皱眉道:“刘总旗,我们的制服和佩刀呢?”
鳞纹服,斩妖刀。
这可是镇妖司的标配,有了这些东西,今后出行办案也才比较方便。
不然的话,遇事就只会掏手牌,那多掉价?
“制服?”
刘总旗嗤笑了一声,旁边那个瘦小文书也跟着笑了。
这时候,他才从椅子上直起身来,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一种戏谑道:“鳞纹服、斩妖刀,哪一个不是值钱的物件?反正你们俩在这也待不了几天,何必浪费东西,这些回头我替你二人领了便是。”
“什么意思?”
沈渡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们两个,早晚得卷铺盖滚蛋,明白了吗?”
刘总旗眯着眼睛笑道,“当然,你们也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去赚。凡镇妖司校尉,制服、佩刀、功法,都可以用功勋去换。一件制服五十功勋,一把佩刀八十功勋,传功房的功法入门篇三百功勋。你们手里有吗?”
李墨眉头暗皱。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东西不是没有,是对方压根就不打算给他们
尤其是那传说中的内家功法,这也正是他加入镇妖司的原因,倘若没有的话,那他来此就毫无意义了。
“如何获得功勋?”李墨询问道。
此话一出,刘总旗先是一愣。
旁边几个校尉哄笑起来。
“哈哈!这小子竟真想着获得功勋?”
“脑子怕不是被驴踢了,说他胖还喘上了。”
“哈哈哈!”
“行!你想赚功勋,老子给你们这个机会!”
刘总旗嗤笑一声,从桌上那摞文书中抽出一卷发黄的卷宗,扔到李墨面前。
“城南有一桩悬案,搁了三年了。”
刘总旗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三年前城南宋家巷一户姓孙的人家,一夜之间满门七口死绝,疑似妖魔作祟,你俩把这件案子办了,功勋自然就到手了。”
旁人闻言暗笑,这桩案子,当时是从府衙转来的。
当时仵作都验不出端倪,最后府衙实在没办法,才转到镇妖司,如今过了三年,早就成了悬案。
查案?查个死人头还差不多!
李墨拿起卷宗翻了翻。
里面只有几页潦草的记录,连现场画图都没有。
甚至于死者的名字、年龄、住址,都写得含糊不清,可以说半点线索都没有。
“这桩案子你们拿去查,七天。”
刘总旗竖起三根手指,脸上的笑容终于露出了真容,“七天之内查不出结果,你们就自动革职,镇妖司不收废物。”
此话一出,沈渡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