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窝变异鼠,七只。
这是我钻进那栋废墟底层后发现的全部。
七只老鼠挤在一个塌陷的墙角里,大的有野猫大小,小的才巴掌大。它们看到我时,第一反应不是攻击,而是四散奔逃。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炸响:「七只低等生命体,建议全数猎杀。」
不用它说,我已经动了。
骨刺从右手掌心探出,长约二十厘米,呈略带弧度的锥形,边缘锋利得能切开空气。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骨头,但它比我想象的坚硬得多——至少比钢管好用。
第一只跑得最慢的被我刺穿后腿钉在地上,尖叫声让其他老鼠跑得更快。我拔出骨刺追上去,脚下是碎玻璃和瓦砾,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左手抓住一只老鼠的尾巴,把它甩向墙壁,“啪”的一声闷响,骨肉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右手骨刺横划,又一只从侧面窜过的被拦腰斩断。
血,到处都是血。
墙上、地上、我身上,深红色的鼠血溅得到处都是。血腥味浓烈得让我想吐,但身体里那股暖流一次比一次猛烈地涌上来。
最后一只小的钻进了墙角的裂缝,身子进去大半,只剩一条细长的尾巴露在外面。我犹豫了零点几秒,伸手抓住尾巴把它拽出来。
小东西回头想咬我,尖细的牙齿还没碰到皮肤就被骨刺贯穿了。
七只。
加上之前那只,八只。
「猎杀计数:8/10。吸收生物能总量:1.2单位。」
「当前进化等级:LV1。下一级所需生物能:10单位。」
「警告:猎杀低级生命体获得的生物能将随数量增加而递减。建议猎杀更高级别目标。」
我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些暖流在体内冲撞,像无数条滚烫的蛇在血管里游走,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饱胀感。
我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
骨刺已经自动收回去了,手掌完好无损,连个疤痕都没有。但虎口和指缝里全是血,干涸的和半干涸的混在一起,在皮肤上结成暗红色的壳。
我用衣服下摆擦了擦,擦不干净。
算了。
八只老鼠,八条命。
还剩两只。
不对——系统说的是十个“活物”,不是十个人类。老鼠算,变异兽算,那人类呢?
「人类算。」
“算?”我愣了一下,“你是说,猎杀人类也能获得生物能?”
「当然。人类是生物能最丰富的物种之一。一个成年人类提供的生物能约等于三级变异兽。」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猎杀人类。
回诺亚基地杀两个无辜的幸存者,凑够任务数,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念头只存了一瞬就被我甩了出去。
不行。
我不是什么圣人,也没有道德洁癖。末世三年,什么恶心事都见过——人吃人、人卖人、人为了一块面包把亲生骨肉推出去喂变异兽——这些我都能理解,甚至没有资格去指责。
但理解不代表要做。
“我不会杀人类来完成任务。”我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系统沉默了两秒。
「已记录宿主偏好。此偏好可能影响任务效率,但系统无权修改宿主主观意愿。」
「建议转向其他方向。东北方向约五百米处有三个中等级别生命体征,疑为二级变异兽。」
五百米。
二级。
昨天一个二级速龙差点要了我命,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今天我有骨刺,有系统提示,而且身体在经过一次改造后,力量和速度明显提升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我必须知道自己到底能打什么级别的。
不然进了旧都核心区,遇到三级四级的,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我从废墟底层爬出来,拍掉身上的灰,朝东北方向走去。
大约走了十分钟,经过一片坍塌的低矮居民楼时,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变异兽的声音。
是人。
是尖叫声。
“救命——!求求你们,不要——”
男人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夹杂着哭泣和喘息。
紧接着是一阵大笑,粗野的、无所顾忌的笑。
“跑啊,再跑啊。你不是挺能跑的吗?哈?”
然后是殴打的声音——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我停下脚步,皱眉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我的价值观里,人类内战是最让我恶心的事情之一。末世里活下去已经够难了,还要互相残杀,图什么?
「检测到人类生命体征,三个。一个正在承受伤害,两个施害者。」
「正在承受伤害的个体:重伤,生命体征快速下降。施害者:健康,战斗力评估——低。」
「建议不要插手。插手的风险收益比不利于宿主。」
我知道不利于。
但脚步已经转过去了。
绕过半面倒塌的砖墙,眼前是一片被杂物包围的小空地。
地上趴着一个人,看不清楚面容,浑身是血,衣服被撕得破烂。他试图往前爬,但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站在他身后的,是两个男人。
一个光头,膀大腰圆,胸前的旧T恤上沾满了血——不是他自己的血。另一个瘦高个,手里拎着一根带钉子的木棍,眼神阴鸷得像条蛇。
光头正用脚踩着地上那人的后颈,用力碾了碾,像踩灭一根烟头。
“再不把藏粮食的地方说出来,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踩断。”
地上那人发出含混的呻吟,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光头又踢了他一脚,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目光忽然定在我身上。
“哟。”他直起身,眯着眼睛打量我,“又来一个?”
瘦高个也转过来,手里的木棍握紧了几分。
光头上下扫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沾满鼠血的衣服和破烂的装备上,嘴角一撇。
“低级的猎人啊。”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穿得跟要饭似的,你是这里捡破烂的吧?”
“我建议你换个地方捡。”瘦高个晃了晃手里的木棍,钉子反射出冷白色的光,“这里是我们哥俩的地盘,懂?”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地上那个人身上。
他还活着,但快了。
「该个体生命体征微弱,即使宿主施救,存活概率也低于10%。建议放弃。节省时间,继续猎杀任务。」
我知道系统说的是实话。
但“存活概率低于10%”不等于0。
“把人放了。”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光头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楚。
“你说什么?”
“我说把人放了。”我重复了一遍,“然后滚。”
光头和瘦高个对视了一眼。
然后双双笑出声来。
“你听到了吗?这要饭的叫我们滚。”光头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瘦高个的肩膀,“牛逼啊,我好久没见过这么有骨气的要饭的了。”
瘦高个没笑,脸上的表情反而阴沉下来。他朝我走了两步,木棍上的钉子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再给你一次机会,转身走人,我当没看见你。”
“我也给你一次机会。”我说,“放下棍子,转身走人,我当没看见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气氛陡然变了。
光头不笑了。他盯着我的眼睛,似乎在判断我是真有底气还是虚张声势。
瘦高个没有犹豫,抡起木棍就朝我脑袋砸过来。
动作很快,放在三天前,这一下我可能躲不开。
但今天不一样。
我侧身,木棍擦着耳朵划过,带起一阵风。同时右手伸出,掌心裂开,骨刺无声弹出,刺穿了他的手腕。
不是切断,是刺穿。
骨刺从他的手腕一侧捅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带着血和碎骨。
瘦高个张大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木棍脱手落地,他捂着手腕踉跄后退,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
光头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他妈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回答,往前走了一步。
光头本能地后退,脚下被地上的杂物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看着我的手心——那根骨刺上还滴着他同伙的血——瞳孔剧烈收缩,那是纯粹的恐惧。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的声音依然平静,“把人放了,然后滚。”
光头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拽起瘫在地上的瘦高个,两人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废墟深处。
骨刺收回掌心。
我看着地上那个还活着的人,走过去蹲下来。
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脸上糊满了血。他的左腿断了,肋骨也断了至少两根,呼吸急促而微弱,像漏了气的风箱。
“你……你……”他的嘴唇翕动着,眼睛浑浊地看向我,目光落在我收回骨刺的手掌上,“你也是……怪物……”
「存活概率更新:5%。」
「不建议消耗资源施救。」
我从背包里摸出一支止血剂,拔开盖子,扎进他肩膀上的伤口附近。这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只是暂时止血、延缓死亡的基础物资。
但这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赵……”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赵……永……”
“赵永,你听着。”我把剩下的水壶塞进他手里,握紧他冰凉的手指,“我把止血剂给你打上了,救援队大概四十分钟后会经过这附近。你得撑到那时候,听明白了吗?撑住。”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放大,呼吸频率越来越慢。
「存活概率更新:2%。」
“撑住。”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谢谢……”
我没有回头。
「宿主刚才的行为不符合系统推荐的最高效率路径。」
“我知道。”
「宿主消耗了止血剂和水,没有获得任何生物能回报。同时损失了约十五分钟的时间。」
“我知道。”
「理解。但不赞同。」
我不需要你的赞同。
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赵永最后那个眼神。
他说“你也是怪物”。
是啊,也许我确实是。
怪物救了人,人跑了。
人打人,怪物救人。
这个世界到底颠倒成什么样子了?
「前方约三百米,有显著的能量波动。疑似变异兽,等级不低于二级。」
「建议宿主调整心态,专注任务。」
我深吸一口气,脚下的步伐加快。
还有两只。
不管怎样,先活过这72小时再说。
至于之后……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