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我把时间定在三天后,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我需要这三天。LV2到LV3只需要两天半,但LV3到LV4需要40单位生物能,LV4到LV5需要80——即使按照最乐观的预估,我也无法在三天内从LV2跃升到能够碾压光头的层级。
但这不是一场需要碾压的战斗。
光头和瘦高个只是普通人,真正棘手的是他们可能找到的其他阿尔法宿主——就像上次那个被他们收买的LV2一样。诺亚基地里藏着多少阿尔法宿主?我不知道。老刘头不知道。连基地管理者可能都不知道。在末世里,隐藏实力是每个人的本能,没有人会主动站出来说“我是阿尔法宿主”。
阿瑾说,他能感知到。
“基地里一共有七个阿尔法宿主。”他站在旧都外围的一片废墟上,兜帽被风吹落,琥珀色的竖瞳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除了你我,还有五个。两个LV1,两个LV2,一个LV3。”
“你能分辨出哪些是光头他们的人吗?”
“不能。我只能感知到能量,读不到思想。”阿瑾顿了顿,“但那个LV3的气息很稳定,不像是刚被收买的。他已经在基地里待了很久,从来没有暴露过。”
一个在诺亚基地里隐藏了许久的LV3宿主。他是谁?为什么隐藏?他和光头他们有关系吗?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我只能把这些信息存在脑子里,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调出来。
“我们先去找数据师。”我说。
阿瑾看了我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不是抗拒,更像是某种……准备。像是在心里演练了很久的一个场景,终于要上演了。
“好。”他说。
我们没有从旧都大学的正门进去,而是从图书馆侧面的一条地下通道绕到了地下图书馆的后门。这条路是数据师在我们离开之前告诉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带那个人来了,不要走正门,从后门进来。
后门是一扇嵌在地下的钢制活板门,上面堆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尘土和碎石,看起来多年没有打开过。但我伸手去拉把手的时候,门轴转动的声音出乎意料地顺滑——没有生锈,没有卡顿,像是有人经常使用这条通道。
数据师在我们开门进去的瞬间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不像一个老人。他绕过那张堆满书和笔记的长桌,径直走到阿瑾面前,站定,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手指也在抖,但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激动。是那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人才会有的、近乎朝圣般的激动。
“你就是那个一直在传播信息的人。”我说。
数据师没有否认。
“阿尔法宿主里面,‘数据师’的身份不是我独有的。我只是一个继承了这份遗产的人。真正创造了‘数据师’这个身份、真正在宿主之间传播信息、引导他们聚集到核心区的人——”他看向阿瑾,“是你。”
阿瑾低下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不记得了。”
“你不需要记得。你的身体记得。”数据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亲眼见证过无数次的事实,“三年前大崩塌刚发生的时候,你在核心区的废墟里游荡。你失去了记忆,失去了过去,失去了作为‘钥匙’应该知道的一切。但你的本能还在——你会出现在最需要你的宿主面前,给他们指引,给他们信息,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你遇到过多少个宿主?”我问。
“三十七个。”数据师说,“我记录了每一个和我接触过的宿主的资料。他们的编号,他们的能力,他们的去向。三十七个里面,活到今天的——”
他的目光在阿瑾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我身上。
“不到十个。”
不到十个。三年时间,三十七个阿尔法宿主,活下来的不到十个。大部分人死在了升级的路上,死在了变异兽的口中,死在了收割者的围猎中,死在了阿尔法的强制回收机制下。
而那些活下来的人,有的还在继续寻找答案,有的已经放弃了,躲在某个角落里过一天算一天。
我把赵桓的盒子和那颗金色珠子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数据师的长桌上。盒子绽放的金属花瓣在白光消退后已经重新合拢,只剩下一道比之前更细更深的缝隙,金色珠子悬浮在盒子旁边,依然在缓缓自转,每转一圈就掠过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纹。
数据师看到那颗珠子的时候,手指停止了颤抖。
他伸出双手,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圣物一样,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珠子的表面。金色的光纹在他的触碰下突然变得活跃起来,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在珠子的表面织成一张流动的光网。
“这就是钥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归零者留下的、打开本源的钥匙。Alpha-000用了无数个纪元积累能量才孕育出的——本源碎片。”
“阿瑾说,本源里有七块碎片。”我说,“他是一块。这颗珠子是一块?”
“不。”数据师摇了摇头,“这颗珠子不是碎片,它是‘钥匙’——用来激活碎片的钥匙。七块碎片散落在不同的阿尔法宿主体内,以不同的形态存在。阿瑾是最特殊的一块,他是唯一一块以人类形态存在的碎片。其他的碎片可能是兽核、可能是武器、可能是某种能力——形式不一。”
他拿起那颗珠子,转向阿瑾。
“你知道其他碎片在哪里吗?”
阿瑾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琥珀色的竖瞳比之前更亮了,像是珠子的光纹映进了他的眼底。
“我能感觉到。”他说,“不是很清楚,但能感觉到大概的方向。四块在旧都核心区的地下——母体所在的那一层。一块在更深处,比母体还要深的地方。还有一块——”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在移动。正在朝我们的方向移动,速度很快。”
在移动。
朝我们的方向移动。
“是什么东西在移动?”我问。
“不知道。”阿瑾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但它的能量很强烈。比我的能量还要强烈。”
比阿瑾的能量还要强烈。
阿瑾是LV4宿主,而且是本源碎片之一,他的能量强度已经远超普通阿尔法宿主。如果还有一块碎片的能量比他还强,那携带那块碎片的宿主是什么等级?LV5?LV6?更高?
数据师的脸色也变了。
他没有说话,快步走到长桌后面的那台旧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旧都核心区的能量分布图,是他在过去三年里通过监测设备一点一点积累的数据。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颜色的光点——红色的代表变异兽,蓝色的代表阿尔法宿主,绿色的代表未知能量源。
在图的东南角,一个亮黄色的光点正在缓慢但稳定地向中心移动。
“这不是阿尔法宿主。”数据师盯着屏幕,声音变得低沉,“宿主的能量特征是蓝色的,变异兽是红色的。这个——是黄色的。我从来没有检测到过这种颜色的能量。”
“会不会是被激活的本源碎片?”严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严烈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之前在仓库的时候好了不少,深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亮黄色的光点。
“你不是留在仓库了吗?”我问。
“改变主意了。”严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赵桓的兽核在你们身上,我不能离太远。万一你们死了,我得负责把它带回来。”
他手里攥着赵桓的剥离兽核,指节发白。
“它能被我感知到。”阿瑾忽然开口,“那颗珠子激活了我的一部分感知能力。我现在能‘看到’那个黄色光点携带的东西——那是一块本源碎片。比我的碎片更大、更完整。”
“它是什么形态?”数据师问。
阿瑾闭上眼睛,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渗出来。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用一种人类语言之外的某种方式与那个遥远的存在沟通。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它是一头兽。”
“一头?”
“一头变异兽。不是被阿尔法感染的普通变异兽——是本源碎片自己‘生长’出来的、以兽形态存在的阿尔法载体。”阿瑾的声音有些发抖,“它在朝这个方向移动,是因为它在寻找其他碎片。它饿了。”
“饿?”
“本源碎片之间可以相互吞噬。每吞噬一块,碎片就会变得更完整,能量就会变得更强。我如果被它吞噬,我就会消失。它如果被我吞噬——”阿瑾抬起头看着我,“我就会变得更接近完整的本源。”
这就是归零者设计的赛局。
七块碎片散落在世间,以各种形态存在。它们会本能地相互吸引、相互吞噬,最终只剩下最强大的一块。那块碎片将成为本源的钥匙,打开协议最底层的权限——供宿主夺取主权。
设计这个机制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也许两者本来就是同一回事。
“它还有多久到?”我问。
“以现在的速度,不到一天。”阿瑾说。
不到一天。
比光头他们的三天之约更紧迫。比LV3升级需要的两天半更紧迫。比任何事情都紧迫。
“它来了,我们怎么办?”严烈问。
“吞噬它,或者被它吞噬。”阿瑾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又开始微微发抖,“没有第三种可能。”
地下图书馆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数据师站起来,从那堆旧书和仪器中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盒子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按钮,按钮上刻着一行极其微小的字——“只按一次”。
他把盒子递给我。
“这是什么?”
“归零者留下通讯器。在大崩塌之前被发现的那颗最原始的种子——Alpha-000的核心部分。”数据师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它能发送一条信息到协议的最底层。一条信息,一次机会。”
“发送什么?”
“召集所有阿尔法宿主。”数据师看着我的眼睛,“告诉他们,本源碎片出现了。如果不想被吞噬,就来核心区集合。”
我接过盒子,红色按钮在煤油灯的光线下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如果按下这个按钮,来的人不止是盟友。”我说,“收割者也会来。想要夺权的人也会来。想要杀掉其他宿主的人也会来。”
“对。”严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至少所有人都会知道,游戏到了最后阶段。”
图书馆里再次陷入沉默。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金属盒子,按钮上那行微小的字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只按一次——一旦按下,就没有撤回的机会,没有反悔的可能。
外面那个黄色的光点正在靠近。不到一天。
光头他们的威胁在三天之后。但三天太远了。眼前的危机才是真正的火。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闭上眼。
按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反馈。但在我按下按钮的瞬间,我体内的阿尔法系统突然疯狂地运转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深层的某个程序。
「检测到协议层广播。来源:Alpha-000核心。」
「广播内容:召集所有阿尔法宿主至旧都核心区。原因:本源碎片出现,吞噬开始。」
“广播发出去了。”阿瑾说,“所有阿尔法宿主都会收到这条信息,不管他们在地球的哪个角落。”
“他们会来吗?”
“会。”阿瑾琥珀色的竖瞳看着我,“因为每一个阿尔法宿主体内的系统都会告诉他们——不来,就会死。”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变异兽轻盈的步伐,是人的——沉重、急促、带着某种目的性的奔跑。至少三个人,也许更多。
阿瑾的耳朵动了一下。
“来了。”他说。
来的人不是那头兽。
是宿主。七个。三个LV2,两个LV3,一个LV4。还有一个——能量强度远超我见过的任何宿主,连阿瑾的眉头都皱得更紧了。
「检测到高强度阿尔法生命体征。推测进化等级:LV6。」
LV6。
接近被收割门槛的宿主。
他没有被收割。他躲过了母体的感知,或者——他投靠了收割者。
地下图书馆的钢制活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铁门飞出去,撞在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第一个人走进来。
身形高大,穿着一件灰黑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两把蓝刃军刀——不是老黑那种基础的制式军刀,而是更高级的、刀身上流转着淡蓝色光纹的特制版。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跨到下巴的巨大伤疤,伤疤把左眼分成了两半,那只眼睛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和某种灰白色的增生组织。
但让我注意到他的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的右手——那只从肩部开始完全骨化、覆盖着一层黑色骨甲、指尖探出五根二十厘米长骨刺的手。
“谁是陈序?”他的声音低沉,像两块砂纸相互摩擦。
我往前站了一步。
“我。”
伤疤脸的目光锁定了我,黑色骨化的右手微微张开,五根骨刺在火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我是逐日基地的阿尔法宿主,代号‘刑’。LV6。”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图书馆里的空气都像被他的声波压缩了一样,“不是来杀你的。是来告诉你——你按下那个按钮的时候,所有宿主都收到了广播。不只是我们这些反抗者,收割者也收到了。”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两天,最少一天,上百个收割者会踏平这个地方。”
“你们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