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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山坳间一片死寂。
秦三暗自戒备，盘算着如何带着云芷从这蛇群包围圈逃出去。
却不知那巨石之上的黑环龙蟒，忽然动了。
它缓缓昂起头，那张狰狞的蛇口张开。
然后，在秦三和云芷错愕的目光下。
一道苍老沙哑，却字字清晰。
分明属于人类的声音，从那血盆大口之中，传了出来。
“两位，别来无恙。”
口吐人言！
云芷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攥紧了秦三的衣袖。
高阶魔兽吞吐人言，在斗气大陆并不是稀罕事。
所以近七阶的黑环龙蟒，开口说话本不足为奇。
真正让她心惊的是，这声音里……居然没有半分凶兽的暴戾。
反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属于人类强者的沉郁与傲慢。
秦三倒是镇定，缠满纱布的脑袋微微一偏。
“哟，原来还会说人话？那倒是省事儿了。”
“我还以为得先把你揍一顿，你才肯讲道理。”
黑环龙蟒的竖瞳微微眯起，盯着秦三看了许久，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的笑。
“后生可畏啊。”
“老夫能感觉到，灵族的十八罗汉傀儡阵，绝杀机关场，乃至……那位巨灵神傀儡，都已经彻底沉寂了。”
“真是想不到……那尊巨神兵，便是老夫当年拼尽全力，也没能闯过去的一道天堑。”
“哪怕它早已不比当年，但也绝对达得到玄宗中期的强度……”
“而你一个区区斗皇，竟真的把它斩了。”
“如今，想必那宝物……已经在你手上了吧？”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由衷的复杂。
秦三心中一动，听出了弦外之音。
“哦？听你这意思，这地方你以前进去过？”
“进去过？”
黑环龙蟒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瞳眸之中恍惚间似是掠过了数百年的岁月烟尘。
“小友，你当真以为，老夫是一头畜生修成的黑环龙蟒么？”
秦三没有说话，等它继续。
巨石之上，那头庞然大物缓缓收拢龙翼。
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
“数百年前，斗气大陆上，还没有你脚下这片魔兽山脉的格局。”
“那时的老夫，乃是雷族之人。”
雷族！
云芷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远古八族之一的雷族！
那个只存在于最古老典籍之中，传闻早已覆灭的至尊族群！
“老夫本名，早已随着这具蛇躯烂透了，记不得了。”
“但在雷族之中，老夫当年倒是有一个外号。”
黑环龙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强者的骄傲。
“怒雷尊者。”
“尊者？”云芷倒吸一口凉气。
在斗气大陆的古老称谓里，“尊者”二字，岂是寻常人担当得起的？
那可是凌驾于斗宗之上的斗尊，才能拥有的名讳！
此刻，怒雷尊者没有理会她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老夫作为雷族的一员，修的是雷，痴的也是雷。”
“一个偶然的机会，老夫得知，早已销声匿迹的灵族，在这魔兽山脉深处，藏着一件与雷有关的至宝！”
“那是一位雷系斗帝坐化所化的雷帝舍利，其中，更封存着一缕天地异雷，紫电狂龙雷。”
说到“紫电狂龙雷”五个字时，它那双竖瞳之中，爆发出近乎狂热的光。
“为了那一缕异雷，老夫瞒着族中，孤身一人，寻到了这里。”
“老夫闯过了十八罗汉阵，闯过了机关场，一路杀到巨神兵的脚下。”
“可老夫终究，还是低估了灵族的手段。”
怒雷尊者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带着一股深埋数百年的恨意与不甘。
“那尊巨神兵，原本是斗尊巅峰的恐怖存在。”
“老夫拼尽一身雷斗气，杀到油尽灯枯，最终，非但没能破开它的护心镜，反而……”
“死无全尸。”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云芷背脊生寒。
她能想象，那是怎样一幅惨烈的画面。
一位叱咤风云的雷族尊者，在那座金属大殿之中，被巨神兵的雷罚与铁拳，生生轰碎了肉身。
“老夫不甘心。”
“老夫修炼一生，离那传说中的圣境只差一步，怎能就那样死在一堆破铜烂铁手里？”
怒雷尊者的声音，渐渐变得森冷。
“所幸，老夫的神魂远比同阶强者凝实。”
“在肉身彻底崩毁的最后一刻，老夫硬生生保住了自己的一缕残魂。”
“后来的事，便有些不堪了。”
“老夫的残魂，在这魔兽山脉深处飘荡了不知多久，眼看就要魂飞魄散。”
“直到有一天，遇到了一条刚刚破壳，还没睁眼的幼年黑环死蟒。”
云芷浑身一震。
“你……你夺舍了它？”
“夺舍？”
怒雷尊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起初，老夫也以为是夺舍。”
“可一头畜生的魂魄，脆弱得像张纸。”
“老夫寄居于它体内，本只想借它的躯壳苟延残喘，再图后计。”
“谁知一年又一年，随着老夫与这具蛇躯渐渐相融，老夫竟反客为主，一点一点，将那条幼蟒本就懵懂的魂魄彻底取代吞噬。”
“到最后，这具身体里，便只剩下了老夫。”
“老夫以人之魂，御蛇之躯，重新修炼，凭着当年的见识与底蕴，硬生生在这蛇群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两百年，老夫让自己从一条最普通的黑环死蟒，修成了六阶。”
“又耗费百年，历经九死一生的变异，才在两百岁那年，生出了这对龙翼，蜕变成了……黑环龙蟒。”
它缓缓张开那对暗金色的龙翼，遮天蔽日。
山坳间，数十条黑环死蟒齐齐低下了头，发出敬畏的嘶鸣。
“虽说岁月匆匆，灵族秘地之中的能量日渐削弱，可老夫却不敢再闯巨神兵。”
“于是老夫便守在这里，统领蛇群，一年又一年地等。”
怒雷尊者的目光，重新落回秦三身上，那目光灼灼间，几乎要喷出火来。
“老夫……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能闯过灵族三关，能从已经削弱的巨神兵手里，把雷帝舍利替老夫带出来的人。”
“老夫等了百年，本已快要绝望。”
“却没想到，苍天有眼，真的让老夫等到了你。”
山风呼啸，树木沙沙作响。
怒雷尊者居高临下，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了数百年，终于要得偿所愿的颤抖。
“所以，小友。”
“把你得到的雷帝舍利……交出来吧。”